第二章 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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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終于拐了個彎,視野竟開闊起來,李妍心神俱疲,見此又驚又喜,剛要開口叫喚,被周翡一把捂住嘴。

    李晟一擺手,幾個人便藏在路邊陰影處,那孩子也十分乖覺,睜着大眼睛一聲不吭。

     片刻後,隻見小路盡頭有人影閃過,竟有人來回巡邏。

     李晟沖周翡一點頭——找對地方了。

     周翡提起碎遮,倏地旋身而起,這一夜正好月黑星黯,她掠上樹梢,一片葉子也未曾驚動,像一隻警惕的鳥,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深夜潛伏的事她已經駕輕就熟,不着痕迹地從夜色中穿過,幾個起落便逼近到了山谷入口處,周翡探頭一看,隻見那裡居然守着十多個衛兵,比普通的城門樓還要森嚴些,衛兵們個個披甲執銳,卻是面朝山谷——顯然,這些人不擔心外人能闖進來,防的是山谷中的人逃出去。

     整個山谷亮如白晝,山谷入口附近,碎枝杈與木頭樁子堆在一堆,都是新砍下來的樹,葉子還很鮮亮,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人借着山間密林出逃後加強了防備。

     不時有披甲之人來回走動的金石之聲順風傳來,森嚴非常,果然是有大軍駐紮。

     這時,周翡聽見一聲熟悉的鳥叫,她擡頭一看,見山上有什麼東西沖她一閃,原來李晟他們是爬到了高處。

     周翡同他十分有默契,一聽這鳥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手中扣了一把喂馬的豆子,揚手打了出去,黑豆加了勁力,撞到山岩石塊上,“噼裡啪啦”一陣亂響,衛兵們立刻被驚動,紛紛拿起刀劍四下尋覓。

     周翡倏地從樹上落下,衛兵們隻覺得一道黑影閃了過去,根本看不出是不是人,當即如臨大敵地追了過去,尖銳的哨聲四下響起,那山谷入口處一時一片混亂,趁周翡引開衛兵的時候,李晟等人飛快地從山岩上比較黑的地方跑過,好在山上的樹沒來得及砍光,隻有入口處清理幹淨了,躲過了那一小段路,裡面不至于無處藏身。

     入口處的衛兵叫周翡遛了個夠,最後,一圈拿着刀劍的人順着聲響小心地逼近木頭堆,為首一人連着沖手下打了好幾個手勢,繼而蓦地上前一步,大喝一聲,用手中長槍捅向一堆樹葉,隻聽枝葉間一慘叫,吓得衆衛兵紛紛拔刀拔劍,小頭目卻将長槍一撤,隻見他的槍頭上竟紮了一隻大鳥,還沒死,撲騰着翅膀垂死掙紮。

     “怎麼是鳥?”那小頭目莫名其妙地搔了搔頭,“散了散了,各自回崗位……這是烏鴉還是什麼?怎麼這麼大個?真邪了門了!” 見是“虛驚一場”,山谷入口很快又恢複平靜,隻有那小頭目覺得半夜三更突然冒出一隻大得吓人的烏鴉不吉利,便将那大鳥拿去火上,打算直接燒死。

    他哼着不知是哪裡的小曲,長槍懸在火堆上,沒留神身後緩緩探出一點寒光,直指他後心。

     這時,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谷中巡邏隊走了過來,遠遠沖他打招呼道:“烤什麼呢?偷吃可以,勿要誤事!” 那小頭目吆喝着應了一聲,沒看見他背後那一點寒光又緩緩地縮了回去。

     周翡轉頭望向開闊的山谷,見谷中有不少寒酸的民居,有些被推平了紮了寨,正中間一個巨大的中軍帳在火光掩映下十分顯眼,糧草高高堆起,戰馬整齊劃一……這和她想象中的“齊門禁地”相差太遠,尤其那些沒來得及被推平的民居,顯然是經風沐雨、有些年頭了,她從高處目光一掃,還能看見幾塊破磚爛瓦和倒了一半的牲畜欄圈。

     齊門從來神秘莫測,“禁地”更是個傳說,那黑判官在齊門中混迹了那麼多年,都沒有摸到禁地的邊,裡頭會有一幫老百姓養豬放羊嗎? 不可能的。

     周翡止不住失望,暗自歎了口氣,隻覺這一天一宿都是白忙,其實想想也知道,哪那麼容易就撞進齊門禁地裡了,要是有那個造化和運氣,她還能東奔西跑三年多一無所獲麼?周翡索然無味地收回碎遮,看了一眼那無知無覺中撿條命的北軍小頭目,悄無聲息地閃身貼着山壁邊角避走了。

     北朝大軍在此集結,便不是他們這些草莽人能管的江湖事了。

     周翡心道:最好還是趁天黑,怎麼進來的,怎麼出去。

     李晟因為随身帶着吳楚楚和一個小孩,不敢太過冒進,一直小心地在山谷外圍借着山石林木遮掩往裡探查,越看越心驚,低聲道:“你們看,糧草和武庫充足,整個山谷沒有一個老弱殘兵,全是精壯人……那斥候說得不對,至少有将近四萬人了,主要是騎兵和弓箭手。

    ” 楊瑾和李妍大眼瞪小眼,全都不明所以,沒人理他。

     隻有吳楚楚輕輕地接道:“辎重很少,恐怕不會在此久留。

    ” 李晟總算找到個聽得懂人話的,欣慰地歎了口氣。

    吳楚楚又伸手一指,問道:“那裡是怎麼回事?” 幾個人都是習武之人,夜間視力極好,順着她手指方向望去,隻見山谷角落裡有一處重兵把守之地,四下以鐵栅攔着,隐約可見其中有衣衫褴褛的身影。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有人用刀柄敲了一下石頭,楊瑾吓了一跳,猝然回頭,見來人是周翡,這才放下斷雁刀。

    周翡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快走吧,咱們就這麼幾個人,還帶着個小崽子,被人發現不是玩的——哥,回頭我自己去找齊門,你先趕緊趕路回去找我爹,别耽擱正事。

    ” “等等。

    ”吳楚楚忽然道,“你們快看,他們要幹什麼?” 隻見一個傳令兵從中間的大帳裡跑了出來,站在空地上,舉高了手。

     鐵栅欄旁邊圍坐的一圈看守看見來人,全都站了起來,周翡他們離得太遠,不知道雙方交流了些什麼,反正片刻後,那傳令兵便轉身離開了,鐵栅欄外的衛兵們卻接二連三地點起了周圍的火把。

    鐵栅欄原本建在黑暗處,先前隻能看見裡面好像關着一些人,李晟他們剛開始以為那隻是個靠山的小角落,關的大約也是比較倒黴的流民,多不過十幾二十幾個。

     可是随着一個又一個火把亮起,幾個人都呆住了。

     隻見那鐵栅欄原來并不是背靠山腳,而是封着一個山洞,山洞看不出有多深,裡頭全是人,老少兼有,一水的衣衫褴褛、面容呆滞,僅從表面大略一看,便足有數百人之多,那些人像牲畜一樣給困在鐵栅欄後,鐵栅欄的尖頭上頂着一顆已經爛出了白骨的人頭! 李妍震驚道:“天……天哪,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楊瑾詫異道:“是流民?這麼多人不殺也不放,把他們都關起來做什麼?養着嗎?” “我猜北鬥巨門和破軍初來乍到此地的時候,肯定看得出這山谷的隐蔽是人為的,摸不清情況,心裡拿不準這山谷是否有其他密道,”李晟輕聲道,“此地有這麼多流民,倘若貿然痛下殺手,萬一流民們知道其他秘密出入口,逃出幾個漏網之魚,他們這回的戲就唱不下去了。

    ” 吳楚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恍然大悟道:“所以他們要先穩住這些流民。

    ” “不錯,比如剛開始的時候,這些北軍可以恩威并重,一方面說流民南渡是叛國,該當誅九族之罪,再從中抓一個領頭的,殺一儆百,殺完以後順勢将罪名都推到死人頭上,再對驚慌失措的流民施以懷柔,宣布他們是受奸人蠱惑,若是誠心悔過,則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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