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惡人

關燈
遇上惡匪,得鄒氏镖局幾位老英雄拔刀相助,方才有今日,我責無旁貸,諸位自便。

    ” 姓鄒的漢子與他帶來的幾個人二話不說,同柳老爺站到了一邊。

     霓裳夫人伸手摸了摸鬓角,将鬓上插的一朵鮮花摘下來,小心地放在一邊,繼而一揮手,羽衣班的女孩子們紛紛越衆而出,聚在她身邊。

     霓裳夫人道:“我們不過是些靠唱小曲為生的歌女伶人,不懂柳兄弟這些大道理,隻是見不得故人之子這樣敗壞先人名聲,小子,我希望你日後不要自稱‘清晖’,你不要臉,你九泉之下的爹還要。

    我就不信你能日日好眠,不信你家列祖列宗沒在午夜時分找過你!” 周翡心裡一陣無可名狀的悲涼,霓裳夫人把話說得這樣狠,卻仍是顧忌逝者聲名,不肯當衆點出殷沛真名。

     當年一刀一劍、望山飲雪,該是叫人心折的。

     到如今,劍剩劍鞘,刀鋒未出,李晟在暗處不肯露面,她遲疑着身在局外,殷沛在泥沼裡自鳴得意。

    周翡不知道聽了這番話,那姓殷的和姓李的作何感想,反正她是有點難過。

     十八個鐵面人好似被霓裳夫人的話激怒了,同時開口道:“你放屁!” 霓裳夫人歎了口氣,微微擡起頭,看了一眼沉沉的夜空,好似在和誰遙遙對視似的,随後她冷冷說道:“你那養父雖不算什麼惡人,這一輩子卻還真是沒幹過半件好事,看他養大了個什麼東西!” 地門鎖一聲巨響,十七個鐵面人同時朝她發難,那被鎖住的人竟也做出同樣的動作,被破不開的地門鎖所限,他離不開原地,那人卻好似魔障了似的,不知痛癢地跟其他人一起往前沖,隻聽“嘎吱”一聲,他強行拖拽鐵鎖,一條腿竟被鐵鎖勒斷了,扭曲成駭人的形狀,這人卻渾然不覺,拖着斷腿,踉跄着半跪在地,依然不依不饒地玩命掙紮,脖頸上青筋鼓起老高,已經不像人了。

     霓裳夫人手上琴弦倏地亮出,羽衣班的女伶們身着豔色衣裙,渾似一朵一朵開在夜色裡的花,與可怖的鐵面人們糾纏在一起,構成了一幕離奇的仙魔故事。

     柳家莊一幹人等随即殺入戰圈,家仆下人們擡着銅盆四處潑灑事先準備的“流火”,一股淡淡的酒味四下蔓延開,怪蟲們紛紛滾入其中,很快被在旁掠陣的人以扒火棍夾起來扔進火裡。

     可就算沒有怪蟲,實力差距卻依然好似天塹鴻溝。

     十八個鐵面人說道:“我倒要看看天下英雄何在!” 這一交手,羽衣班的花好似被秋風掃過,乍開便落,除了霓裳夫人尚能左支右绌地勉力支撐一會,其他人簡直不堪一擊。

    柳老爺金盆洗手多年,功夫已經落下了不少,手中長槍像是紙糊的,經典的泰山“三星連珠”剛刺出兩下,便被一個鐵面人徒手抓住,鐵面人一掌壓住槍尖,柳老爺便覺一陣難以抵擋的大力湧過來,厚實的雙手上一對虎口竟一同撕開,鮮血淋漓的手再也握不住長槍,踉跄着往後退去,另一個鐵面人好似鬼魅似的出現在他身後,獰笑一聲,便要将他斃在掌下。

     突然,一把極亮的劍當空插入,抹向那鐵面人手掌,鐵面人一掌拍出,另一把劍靈蛇似的追了上來,電光石火間連刺三劍,趁着鐵面人閃避時虛晃一招,将柳老爺往身後一帶,正是李晟! 他一露面,周翡才注意到,方才那幾個四十八寨的打旗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各帶一撥人,站住了各個陣腳,呈梅花之勢将這十八個鐵面人圍在了中間。

     周翡在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落裡,吹了幾聲口哨,乍一聽跟蜀中山間的鳥叫一模一樣,示意李晟自己在旁邊——這還是他們小時候調皮搗蛋時用的暗号,後來周翡跟李晟關系越來越緊張,已經好多年沒吹過了,不知道他還聽不聽得出。

     李晟耳根微微一動,随即他背對着周翡,還劍入鞘,将一隻手背在身後,沖她輕輕擺了擺,叫她不要妄動。

    隻見他微微一笑道:“柳前輩說得在理,後輩受教了——楊兄,你說呢?” 他話音未落,便見一群眉目深邃、略帶外族特點的人走了出來,為首一人正是楊瑾,楊瑾沒吭聲,一别手中斷雁刀,那斷雁刀“嘩啦”一聲響,夜色中傳出老遠。

     李晟沖他一點頭,随即又風度翩翩地與那衆多鐵面人一抱拳,說道:“清晖真人,你問天下英雄何在,我便同你介紹一番,四十八寨在這,擎雲溝在那,行腳幫諸位兄弟方才忙着抓你手下那些擡轎子的廢物,沒空與你見禮,其他的麼——請武當諸位前輩守好正門,留神怪蟲。

    少林高僧們占住坤位,羅漢陣斬斷鐵面魔頭聯系,多謝助拳……” 柳老爺厚道,隻讓衆人自己抉擇,李晟這小子卻壞得“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己露面不說,一張嘴便将各大門派全都拖下水,口頭上布下個天羅地網,還給各方勢力全都分派了合情合理的任務,既讓他們知道該幹什麼,又讓他們不能渾水摸魚。

     布置完,李晟目光一掃一衆鐵面人,笑道:“傀儡既然在,牽線人必定離得不遠,殷兄,舍妹與你頗有淵源,早想和你叙叙舊了,再不出來一見,她可就自行去找你了。

    ” 大人吓唬小孩的時候,總說:“再不聽話,大妖怪找你來了!” 輪到李晟吓唬殷沛,則說:“再不出來,周翡找你去了。

    ” 周翡難以置信李缺德竟然如此偷工減料,一時間也不知李晟是想激怒殷沛還是想激怒自己,她盯着她哥的後腦勺,心道:我要砸他一頭包,不,至少得三層。

     周翡暢想了一下,用幻想中的三層包暫時壓下了怒火,集中精力做正事——李晟那句話不但是為了吓唬殷沛,也是說給她聽的。

     這十八張嘴實在太整齊劃一了,要不是提前對好了詞,那就肯定是殷沛用什麼方法能控制這十八個人,如果是那樣,控制十八個人同别人一問一答,還要控制他們與人動手且配合得當,難度就高了,即使殷沛真有這樣聳人聽聞的本領,他本人現在必定不遠,不在那十八人中間,也是在極近的地方。

     可是怎麼判斷呢? 李晟還真是給她出了個難題。

     不等周翡想出個章程,那邊已經動起手來。

    倘若一個鐵面人的本領有十分,這些名門正派的平均水平大概隻有十之一二。

    而且這并不意味着十個圍攻者便能拿下一個鐵面人,因為他們未必能互相配合,被圍攻的人還會借力打力、叫他們互相掣肘……但這是在李晟露面之前。

    
0.07122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