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傷别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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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行腳幫“下九流”機靈,稍微點撥幾句,立刻便能舉一反三。

     可見有些門派沒落了也是有原因的。

     “在下見過為了名利頭破血流的,沒見過沒事找事還這麼積極的。

    ”李晟緩緩挪動着腳步,同楊瑾站了個直線,兩人正好将丁魁夾在中間,随時可以同時出手發難,“玄武主,多行不義必自斃,你想當這個武林公敵嗎?” 丁魁聞聲大笑道:“我的奶奶,武林公敵?我是誰的公敵,就你們這幾隻小猢狲?我說,這位小哥,你是誰家的小公子呀?怎麼,霍連濤剛死,你就想接班當武林盟主啦?” 李晟沒跟他耍嘴皮子,他目光往四下一掃,見除了興南镖局的人真着急外,其他人雖然都在各自戒備,卻誰都不肯上前,好似都在準備跑路。

     有人說“仗義每在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其實盡是放屁,屠狗輩跟讀書人孬起來可謂殊途同歸,沒什麼本質區别,充其量是讀過書的無恥的姿勢更優雅而已。

    這些江湖屠狗輩們風裡來雨裡去地混,“道義”二字便如同讀書人的“聖人言”,隻是塊鮮亮的大牌匾,真遇見事,當不得真。

     李晟暗自皺眉,興南镖局的那幫人都是花架子,往日行走江湖還湊合,遇見高手武功不能看。

    他和楊瑾兩人,要是論單打獨鬥,誰都鬥不過丁魁,隻能一起上。

    可是丁魁不是光棍一條,他還帶了不少打手,要是他們兩人都被丁魁牽制住,那吳小姐和李妍那邊出點什麼事又該怎麼辦? 考慮别人的妹妹之前,自己的妹妹總是更重要一點。

     丁魁仿佛看透了他的諸多顧慮,得意洋洋地沖他露出一口裡出外進的豁牙,一擺手道:“别給老子磨蹭!” 李晟正在進退維谷,玄武派的人卻毫無征兆地動了手,四五個玄武分别撲向兩邊興南镖局的人,朱晨首當其沖便被人一掌打飛了出去,他先天便不足,哪裡受得了這個?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垂在一側的腿居然當場抽起筋來。

     丁魁見狀詫異道:“哦喲,這小白臉怎麼這麼不禁打?” 說完,他一伸手,從脖子上面卡住了朱瑩的下巴,好像拖一隻小狗,掐着她的脖子拖過來,指着朱晨道:“這麼個廢物點心給你當大哥你也要?要是我,早找機會把他宰了,自己當老大,省得這些不能當顆蛋用的東西來分家産。

    ” 朱瑩性子烈,受制于人連累家人本已經不堪忍受,聽見這等混賬話,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一時竟不知哪裡來的膽子和力氣,竟掙脫了丁魁的手,猛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的頭肩去撞他。

    丁魁嗤笑一聲,懶得躲開,随意地一指點出,正戳在那少女肋下,朱瑩隻覺得半身都麻了,當即便往前栽去,被那五短身材的丁魁一把抓住腰帶,拎了起來,拎到眼前仔細端詳,笑道:“膽子不小,好……” “好”什麼他沒來得及說,朱瑩便一口啐向了他的臉。

     丁魁自然不會讓她啐到,偏頭躲開,再轉過臉來,笑容卻突然消失了。

    他嘴角兩條耷拉下來的法令紋低垂着,神色有點死氣沉沉的猙獰,随後,他面無表情地開口道:“這個不好,去給我換一個能解悶的。

    ” 旁人還沒聽懂他要換個什麼,丁魁一隻手便拎着朱瑩,猛一揮手,像摔貓崽子一樣将她往旁邊的一塊巨石上砸去。

     朱晨一條腿拖在地上,整個人已經駭傻了。

     李晟終于無暇再計較其他,提劍刺向丁魁後心,楊瑾與他同時動了,一刀斬向丁魁的手臂,趁着他松手錯身的時候上前一步,擋在朱瑩與巨石中間。

    朱瑩一頭撞在他胸口上,腿軟得好似面條,直接原地跪倒,一臉涕淚地幹嘔起來。

    楊瑾出手救她小命,卻沒興趣伸手扶一把,這扛大刀的一心一意都在丁魁身上,撞開朱瑩之後,便叫道:“我來!” 說完,那斷雁十三刀就好似疾風驟雨似的沖着丁魁劈頭蓋臉而來。

     丁魁長嘯一聲,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根鎖鍊,毒蛇吐信似的纏住了楊瑾的斷雁刀,将他淩空卷了起來,同時回身打開李晟的劍,叫道:“留下他們!” 玄武們早在摩拳擦掌,聞聲嗷嗷叫着便沖着李晟他們帶出來的人撲了上去,除了幾個行腳幫的還算靠得住,不少人一見活人死人山便先腿軟,方才還在叫嚣要“除魔衛道”的人頃刻潰不成軍! 衆人都是萍水相逢,哪有眼睜睜地看着别人逃走、自己斷後的道理?有第一個領頭的,後面的人簡直要一哄而散。

     除了四十八寨被大兵壓境,李妍幾乎便沒有跟人動手的機會,此時也被迫拔出刀來,一手緊緊地握着刀柄,一手拉着吳楚楚。

    她從小什麼都愛跟周翡學,長大以後也跟着練窄背的長刀,長刀一亮竟真的頗有名門之風,大開大合地一個劈砍逼退一個玄武,然後将吳楚楚往旁邊一拽,長刀滿月似的畫了個圓,一刀推出去,竟沒人能近身。

     吳楚楚一直沒見過李妍出手,沒料到她這樣厲害,頓時覺得周翡以往編排這小妹的話都很不公平,便對李妍贊歎道:“你武功很厲害啊!” 李妍身量未足,看起來嬌嬌小小的,提刀而立的樣子卻十分能唬人,她保持着這頗能唬人的姿勢,嘴唇微動,悄悄對吳楚楚說道:“我就三招使的熟,剛才用了兩招了。

    ” 吳楚楚:“……” 李妍沉痛地說道:“還有好多看不完的書,我也都能把第一頁前三行背下來……不說這個,現在怎麼辦?” 吳楚楚縱有七竅玲珑的心,也不知道僅憑她們兩人,該怎麼從一幫張牙舞爪的魔頭手裡殺出去。

    此時,周遭江湖好漢們跑了大半,不少玄武被李妍那“驚豔”兩刀吸引了過來,如臨大敵似的竟她們兩人圍在了中間。

     “喊救命恐怕不行,”李妍緊張得手指關節攥得慘白,對吳楚楚小聲道,“楚楚姐,你看以德服人靠譜嗎?” 吳楚楚将手往懷裡一摸,突然說道:“屏息!” 說完,她猛地從懷中扯出一個布包,天女散花似的抖出了一堆白色的細粉。

     玄武們大驚,慌忙屏住呼吸後退,跑得慢的幾個人落了一身白粉,吓得用力拍打,吳楚楚一拉李妍:“快跑!” 李妍沒想到這位大家閨秀竟還會玩這手,當即五體投地,問道:“姐姐,你撒的什麼藥?” 吳楚楚道:“什麼藥,是面。

    ” 玄武們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當即分兩路包抄過來,不過片刻便又追上了她們,吳楚楚又道:“屏息。

    ” 李妍苦中作樂地品出了一點娛樂:“哈哈哈,騙傻小子。

    ” 吳楚楚忙道:“這回是真的!” 她說着,從懷中摸出了第二個包,李妍一眼掃過去,立刻敬畏地屏住呼吸,因為那是個灰撲撲的“荷包”,做工和針腳非常精緻,口上以皮繩紮緊,上面别提繡花,彩線也沒一根——這一看就是周翡的東西,她就喜歡這種結實又好洗的樣式。

     吳楚楚倏地一轉彎,兩人頓時變成了逆風跑,她手指一撐便解開了皮繩口,往身後一抛。

     窮追不舍的玄武們以為她故技重施,又扔出一袋面,哪會再上當?然而很快,他們便發現一股詭異的異香順着風撲面而來,正是行腳幫拍花子專用的蒙汗藥。

    跑得快的玄武頓時手腳酸軟,紛紛保持着向前沖的姿勢撲倒在地。

     李妍服了:“這樣也行!我就說練武功沒什麼用!” 吳楚楚沒料到這番險境竟然誘導她得出這麼個結論,頓時哭笑不得。

     就在她們倆剛甩脫追殺過來的玄武,尚未來得及松一口氣的時候,前面林子中突然有野鳥凄厲尖叫着沖天而去,李妍周身一震,止住了腳步,便聽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幫臉上帶着鐵面具的人緩緩走出來。

     為首一人約莫是個青年,一襲青衫,身量颀長,背着手,好似閑庭信步似的慢慢走,可身形卻不知怎麼的,一晃便到了近前,李妍吃了一驚,不知來人是何方神聖,提刀擋在吳楚楚面前。

     那青年看也不看她手中刀,直接開口問道:“丁魁在嗎?” 李妍蛇都不怕,對上那面具後面射出來的眼神,卻不知怎麼的一陣惡寒,聞言吭都沒吭一聲,擡手往身後一指,說道:“那邊。

    ” 帶面具的青年點點頭,也不道謝,又看了吳楚楚一眼,嘴角一勾,露出了一個冷森森的微笑,鬼魅似的與她們兩人擦肩而過。

     貼面具隻能擋住眼周,鼻子、嘴與輪廓一概沒有遮擋,倘若是先前認識的人,仔細看看,不至于完全認不出來,那人走過來的時候,吳楚楚便覺得他有些熟悉,及至見了這一笑,她渾身一震,一聲“殷公子”差點脫口而出。

     原來那戴面具的青年正是當日衡陽一别的殷沛! 不是說他先天不良,習武不行嗎?怎麼一夜之間成了這樣的高手? 吳楚楚雖然震驚,卻還記得殷沛讨厭别人提起他的出身與姓氏,當下果斷一咬舌尖,硬生生地将“殷”字咽了回去。

    殷沛似乎對她的識趣頗為滿意,沒有為難她倆,輕飄飄地往前邁了一步,身形便如鬼魅似的,已在一丈開外! 李晟餘光掃過,發現李晟和吳楚楚已經不在視線之内,頓時心急如焚,手上的劍招陡然淩厲,是不要命的打法,與丁魁幾下硬碰硬,立刻便帶了内傷。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有人說道:“讓開。

    ” 李晟強忍胸口劇痛,本能地往旁邊一側身,正躲過丁魁迎面一掌,随即,他便覺得一道青影從他身邊卷過,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人不由分說,上來便架住了丁魁雙掌,電光石火間,他已經與丁魁過了十幾招,一股陰冷無比的氣息從兩人交手處掀出來,直叫旁觀者都一陣氣血翻湧。

     楊瑾抽回斷雁刀,與捂着胸口的李晟面面相觑。

     丁魁好似認出了青衣人使的功夫,大叫道:“馮飛花,你這孫子,還敢來見我!” 他腳下一使勁,地面竟皲裂如蛛網,雙拳抵在胸前,猛地推向那青衣人,誰知來人隻是輕飄飄地順勢後退幾步,笑道:“玄武主誤會了,白虎主馮前輩恐怕往後見不到你了。

    ” 這聲音年輕得很,丁魁聽了一愣,再一細看,見眼前人身形與輪廓果然與白虎主馮飛花不同,有些疑惑,便道:“你又是什麼人?哪裡學來馮飛花那老兒的手段?” 青衣人正是被吳楚楚認出來的殷沛,殷沛笑道:“區區名字便不報了,我看那活人死人山四派并立,多年紛争未曾一統,覺得十分痛心,不如幹脆由我一統,往後你隻需記得喚我主上就行了。

    ” 活人死人山欺男霸女,看上什麼搶什麼,敢怒不敢言者甚衆,才有征北英雄會上的群情激奮,還從沒聽說過有要強搶活人死人山的。

    丁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目瞪口呆道:“你說什麼?” 殷沛單薄的嘴角有些刻薄地笑了起來,下一刻,一個黑衣玄武陡然從他身後偷襲,殷沛肩膀不晃,頭也不回地一伸手夾住那偷襲者的劍,輕輕一拉,便将那人扯到身前,那偷襲的玄武隻覺周身好似被蛇纏住了,冷意順着他的皮肉一寸一寸地攀了上去,然後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被那面具人抓住的手開始變黑、皮肉幹癟下去,并且順着胳膊卷過他全身。

     那玄武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在衆目睽睽之下,竟成了一具人幹! 殷沛沒有被面具遮住的臉上露出一點微微的紅暈出來,他扯過一張手帕擦了擦手,在丁魁驚駭的目光下說道:“玄武主,你怎麼那麼遲鈍呢?至今還以為是白虎主将你坑到永州的嗎?啧……” 丁魁瞳孔驟縮,看了看地上可怕的屍體,又想起眼前的面具人會使馮飛花的武功,頭皮一陣陣地發麻。

    旁邊的楊瑾等人也看呆了,李晟伸手用力一扯他,低聲道:“來者不善,至少非友,趁他們狗咬狗,快走!” 留下的人立刻互相攙扶,趁着那兩大魔頭對峙的時候飛快地跟着李晟跑了,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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