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生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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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眼前突然一花,謝允轉瞬便到了她面前,猝不及防地一擡手,當當正正地掃過她的昏睡穴。

     周翡自己站穩都吃力,躲閃不及,再者也對謝允缺少防備,居然被他一招得手。

    她的眼睛先是驚愕地睜大,随即終于還是無力地合上,毫無抵抗地被他放倒了。

     謝允輕柔地接住她,小心地将周翡抱起來放了回去,嘀咕道:“熊孩子哪兒那麼多‘還有’,我還以為你能多憋兩天呢。

    ” 他想伸手在周翡鼻子上刮一下,手伸出去,又僵在了空中,因為發現自己的手正不由自主地發着抖,指縫間寒氣逼人,沾上山間豐沛的水汽,幾乎要結出一層細霜來。

    他臉上的笑容也跟着慢慢凝結,良久,謝允将凍得發青的手縮回來,雙手握在一起,像在北方的冰雪之夜裡趕路的旅人那樣,往手心裡呵了一口氣,來回搓了搓。

     然而這也于事無補,因為他發現自己連氣息都開始變冷了。

     正值午後,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時刻,強烈的日光躲過窗前古樹,刺破窗棂,洶湧而入,卻好似全都與他擦肩而過,連一分溫暖都挨不上他。

     謝允忽然有點後悔跑這一趟,笛子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緩緩地轉動着,他不由得扪心自問:“你跑這一趟幹什麼呢?” 明知道無論周翡問什麼,他都不可能說實話,還特意跑來見她,撩撥她問,簡直是吃飽了撐的。

     謝允若有所思地琢磨了片刻,感覺除了自己天生欠揍,此事大概隻能有一個解釋——他真的很期待周翡會憋不住問,憋不住關心,這樣一來,他會有種自己在别人心裡“有分量”的錯覺。

     這一點别别扭扭的歪心思如此淺顯易懂,不說旁觀者,連他自己也清楚。

     謝允不由得自嘲一笑,轉身走出這間溫暖的屋子。

    他很想潇灑而去,可是一步一步,身後卻始終有什麼東西勾連着他,誘着他再回頭看一眼。

     終于,謝允忍不住駐足回首,他看見周翡神色安甯,懷裡像抱着什麼心愛的物件一樣,抱着那把有三代人淵源的長刀,貼着兇器的睡顔看起來居然十分無辜。

     謝允的眼睛好像突然被那少女的面容蜇了一下。

     是她強行從暗無天日的地下黑牢裡把他押出來,将他卷進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麻煩裡,逼着他大笑、發火、無言以對…… 但舉世塵埃飛舞,他這一顆卻行将落定。

     轟轟烈烈地鬧騰完,周翡回了她綠樹濃蔭的山間小屋,他也總歸還是要回去跟白骨兄相依為命。

     再留戀也不行。

     謝允不再看周翡,輕輕地替她合上門,衣袂翻起一陣天青色的漣漪,仿佛細沙入水,幾個轉瞬,他便不見了行蹤。

     等到聞煜追擊曹甯回來,驚聞謝允在此的時候,再要找,那人已經風過無痕了。

     李瑾容是在傍晚時分,才總算騰出一點工夫來的。

     四十八寨幾乎是一片狼藉,她一趕回來,人人都好像找着了主心骨,一口氣松下來,集體趴下了。

     李瑾容連對着瘡痍滿目悲怆一下的時間都沒有,便有大小事迎面而來。

    等着她拿主意的人從長老堂一直排到了後山。

    她得查清死傷人數,得把每個還能直立行走的人都安排好,得重建寨中防務。

    山下還有無功而返的聞煜和他的南朝大軍要安頓,有無端受牽連的百姓等着四十八寨的大當家露面,給他們一點安慰…… 風燈逐漸點亮的時候,李瑾容才屏退左右,拖着一身疲憊,輕手輕腳地推開周翡的房門。

     她将一盞小燈點起來,在晦暗的光線下看了周翡一眼。

    周翡好像被這一點動靜驚動,有點要醒的意思,無意識地皺緊了眉,攥緊了她的刀柄。

     李瑾容看清了她那把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刀,突然瞳孔一縮——那把刀跟當年李徵用過的一模一樣。

     “傳承”二字,實在太微妙了。

     李瑾容輕輕坐在床邊,撩開周翡額上的一縷頭發,見她額角還有一處結了痂的擦傷,有點可憐。

    她便歎了口氣,目光柔和下來,輕輕地拉起周翡的手腕,想探一探周翡的傷。

     脈門乃人身上要害之一,周翡下山曆練一圈,警覺性早已經今非昔比,李瑾容的指尖剛放上去,周翡便陡然一激靈,驚醒過來。

     見她醒了,李大當家原本有些溫柔的神色瞬間便收斂了起來,手指一緊扣住周翡脈門,面無表情地吩咐道:“别亂動。

    ” 周翡雖然有将近一年沒見過李瑾容,然而骨子裡的服從還在,立刻本能地不敢動了。

     李瑾容突然皺起眉,試探性地推了一絲細細的真氣過去,誰知立刻遭到反彈——周翡這次精疲力竭受傷昏迷,她體内運轉到極緻的枯榮真氣卻得到了一次脫胎換骨的淬煉,越發強勁起來,稍微一碰,便露出了唯我獨尊的獠牙。

     “内傷倒是無妨,養一陣子就行,馬吉利看來是手下留情了。

    ”李瑾容縮回手,問道,“但你的内力是怎麼回事?在外面遇見誰了?” 周翡此時迫切地想知道謝允為什麼會突然打暈她,這會兒又到哪兒去了。

    但大當家問話也不能不答,隻好飛快地将華容城中遇見段九娘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當然,略去了那瘋婆子自稱她“姥姥”的細節。

     當年刺殺曹仲昆失敗,段九娘就和四十八寨斷了聯系,李瑾容自己一攤事也是焦頭爛額,便沒有多關心過段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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