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圍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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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了,從當年李徵護送後昭皇帝南渡歸來,收容義軍首領,占山插旗到如今,就走到頭了嗎? 謝允是個雖然沒事自己胡思亂想,但臨危時不失條理的人才。

     滿城披甲執銳之師,他手中有一衆驚慌失措的百姓,幾十個不聽調配的江湖小青年,以及一位來去如風、刀鋒銳利……但時而不辨東西的本地女俠。

     然而即便這樣,謝允愣是讓周翡打了個迅雷似的急先鋒,之後利用小巷和沿途空出來的家宅打掩護,小手段層出不窮,将大多數人全須全尾地帶出了周翡一把刀撕開的包圍圈。

     無論是江湖人還是普通人,在極端情況下都能發揮最大潛力。

    除了行動不便的老人和腿短的孩子被幾個弟子背在身上,其他人撒丫子往南方密林中狂奔而去,僞朝官兵追出了數裡,終于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消失在大山深處。

     小鎮上,北端王曹甯聽聞這消息,倒是不怎麼意外,隻是有點失望地将茶杯放下。

    過度的肥胖似乎給他的骨頭和髒腑造成了極大的壓力,這使他一舉一動似乎都十分小心,反而有種靜止的優雅。

     陸搖光跟寇丹對視一眼,沒敢接茬兒。

     “果然還是跑了,他們突襲那宗祠的時候我就有這個預感。

    ”曹甯歎了口氣。

     陸搖光道:“下官有一事不明,殿下當時以身犯險露面,難道是為了誘捕那膽大包天的女孩子嗎?” “女孩子?”曹甯笑了起來,“我對女孩子不感興趣,女孩子見了我通常隻會惡心。

    有一些教養不好的會讓我也跟着不高興,至于那些懂得跪在地上溫柔讨好的女人又都太蠢,僞裝一戳就破。

    她們的眼神、一颦一笑中都會明明白白地洩露出真實的想法——比如覺得我是一頭豬,看着倒胃口。

    ” 陸搖光無法就這句話找出可以拍馬屁的地方,頗為憋悶。

     幸虧,北端王沒有就此展開讨論,很快便說回了正事:“我感興趣的,是寇樓主提到的另一個人。

    此人應該也在下山的隊伍中,聽你描述,此人相貌做派我都覺得有點熟悉,很像是一位故人。

    ” 陸搖光和寇丹對視一眼,寇丹微微搖頭,顯然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一位。

     曹甯卻不往下說了,隻是笑眯眯地吩咐道:“罷了,緣分未到,依計劃行事——此地太潮了,先給我溫壺酒來。

    ” 周翡派出幾個弟子前去探查追兵,雖然沒割到曹甯和寇丹的腦袋,但她掃了一圈自己撈出來的人,還是頗有成就感,忍不住扶着旁邊一棵古樹喘了口氣。

    跟她一樣松了口氣的弟子不少,衆人大多不明就裡,雖然跟說好的不一樣,但僅就成果來看,還以為這是一次大成功,紛紛不怎麼熟練地推拒起鄉親們的拜謝。

     周翡閉了閉眼,感覺這一次與敵人“親密接觸”讓她心裡的疑慮少了不少。

     這麼順利,不可能有叛徒吧?“内奸”之說果然隻是謝允的疑神疑鬼,根本沒發生過,幸好當時沒有直接撤。

     不料她心裡方才亮堂一點,就看見謝允捏着一根小木棍蹲在一邊,一臉凝重。

     周翡一見他這臉色,心裡立刻打了個突,神經再次緊繃起來:“又怎麼了?” 謝允沉聲道:“我們出來得太順利了。

    ” 周翡:“……” 順利也不行?是不是賤得骨頭疼! 謝允将小木棍一扔,詐屍似的站了起來,就在這時,有個弟子大聲叫道:“周師妹,你快看!” 周翡順着他手指方位蓦地擡頭,隻見四十八寨的東邊山坡上濃煙暴起,竟是着了火,并且不止一處。

     周翡訝然道:“他們提前攻山了?不……等等!那個曹胖子不還在鎮上嗎?” 她話音未落,便聽見東坡響起隐約的哨聲,山上崗哨顯然反應非常及時,林浩接過她的信,知道東邊是重點戰場,因此并不慌亂,山間火光很快見小,不過片刻,便隻剩下黑煙袅袅。

     由此可見,東坡的防衛比平時重不少。

     可過了一會兒,周翡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濃重——怎麼沒動靜了? 謝允眉心一跳,低聲道:“不好。

    ” 他話音未落,成群的大鳥突然自西邊飛過來,一撥接一撥。

    從周翡他們的位置,看不清山中端倪,隻聽見鳥叫聲凄凄切切,椎心泣血似的。

    周翡的眼角跳了起來——即使她從未到過兩軍陣前,也知道那日谷天璇和寇丹突襲洗墨江的時候,山中沒有這麼大的動靜。

     也就是說,去西邊的絕不隻是那幾十個北鬥! 那麼方才東坡的火是怎麼回事?敵人試探四十八寨防務嗎? 周翡他們一邊搜尋敵軍主帥所在位置,一邊随時給寨中送信。

    他們先前都以為北鬥做先鋒隻是個幌子,不管北鬥從何處出現,敵軍主帥所在才是重頭戲,誰知道北端王竟然親自留在一個鳥不拉屎的鎮上,拿自己當幌子! 倘若林浩聽了她的話,将防衛側重放在東坡,那…… 謝允的懷疑竟然是對的!從下山開始,他們的行蹤對敵人來說就是透明的,所有傳往山上的消息都同時落入了另一個人的耳朵。

    北端王曹甯利用他們作為攻寨的敲門磚! 如果北端王露面的那一刻,周翡便立刻信了謝允的判斷,立刻傳話回寨中,或許有一線的可能性趕得上——如果她沒有那麼盲目自信,如果不是她自作聰明…… 旁邊有個弟子驚駭地喃喃道:“阿翡,怎麼回事?這……這是出什麼事了?” 周翡耳畔嗡嗡作響,說不出話來。

     謝允猛地從身後推了她一把,周翡竟被這隻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手推了個趔趄,撞在旁邊一棵松樹上。

    吳楚楚塞給她的雞零狗碎都在懷裡,正好硌在了她的肋骨上。

     謝允一字一頓地道:“你要是早聽我的……” 周翡一瞬間以為他要指責她“早聽我的,哪兒至于這樣”,這話無異于火上澆油,她胸口一陣冰涼。

    誰知謝允接着道:“……也不會當機立斷派人送信的,因為你肯定會發現自己無人可信,你會首先帶人撤出城中,再親自跑一趟。

    這一來一往,無論怎樣都來不及,懂嗎——否則你以為曹甯為什麼敢大搖大擺地從你面前走過?他早算計好了!” 周翡狠狠一咬嘴唇。

     她仿佛已經聽見山間震天的喊殺聲。

     曹甯數萬大軍,就算四十八寨仰仗自家天險和一衆高手,又能抵擋到幾時?何況林浩收了她的消息,這會兒根本來不及反應。

     二十多年了,從當年李徵護送後昭皇帝南渡歸來,收容義軍首領,占山插旗到如今,就走到頭了嗎? 謝允凝視着她。

     周翡在他的目光下靜默片刻,突然站直了,猛地轉身,大聲說道:“諸位,别忘了我們最開始下山是因為什麼。

    ” 衆人一靜,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如果說最開始,“如何用自己的信念去影響别人”,是謝允一步一步教她的,那周翡此時便可謂是一回生二回熟。

    她眼神堅定得紋絲不動,讓人一點也看不出來她方才的驚慌失措。

     “咱們是因為山下落在僞軍手中的鄉親們。

    ”周翡擲地有聲地道,“山上愛怎麼打就怎麼打。

    怎麼,難道林浩師兄、趙長老和張長老他們還會不如咱們嗎?這麼多年,姓曹的哪天不想一把火燒了四十八寨,哪次成功過?别說區區巨門和破軍,貪狼沈天樞沒親自來過嗎?還不是怎麼來的怎麼滾!” 衆人一時鴉雀無聲,神色卻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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