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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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原因便落在這封信上。

     李徵從小到大隻送過她這麼一隻镯子,後來見她不喜歡,便也沒再買過第二個。

    這本是個普通的金镯子,雖值些錢,但也不算十分珍貴,絲毫沒有什麼特異之處,如果不是李徵的遺言…… 他最後一句讓她聽清楚的話,就是:“爹給你的镯子要留好了。

    ” 後面含混地有一句“不要打探……”,但不要打探什麼,他再沒機會說清楚了。

     寫這封信的人,恰恰是一位李瑾容曾經非常信任的長輩,而此人在暫時找不到聯系四十八寨的途徑時,托付了周以棠轉交。

     四十八寨是個獨立于世外的桃源,也是個奇迹。

    這奇迹成就于它内部徹底打破的門派之見,以及對外的極端封閉,兩條缺一不可。

    李瑾容執掌四十八寨多年,太清楚這一點,多年來她一直在勉力維持這個平衡,疲于奔命地粉飾着蜀中一隅的太平,對外基本做到了“無親無故”四個字,但依然有一些人是不能置之不理的——無論是老寨主的過命之交,還是她女兒的父親。

     李瑾容接到這封神秘的來信後,緊接着又接到了四十八寨北方暗樁接連出事的消息,她心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在決定親自走一趟時,給王老夫人和周以棠先後捎了信,讓王老夫人盡快繞道南邊,保險起見,可以先将那群累贅的年輕人暫時托付給周以棠,又寫了信給周以棠,并以隻有他們兩人明白的暗語表示自己“不日将離開蜀中,辦完一些事可能會去見他”。

     李瑾容是不能像周翡一樣收拾兩件換洗衣服就走的。

    四十八寨大大小小的事,她得從上到下交代安排一遍,這樣一來,從決定走到開始準備,中間便拖了幾個月。

     讓她心裡更加不安的是,這兩個月裡,無論是周以棠還是王老夫人,都沒有給她回信。

     北邊通信受阻,王老夫人的信件來往慢些很正常,可周以棠那裡又是怎麼回事?如果他真出了什麼事,不可能會瞞着不說。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送信的渠道受阻。

     難道繼北邊暗樁出事之後,南邊還有内鬼? 建元二十一年的深秋,南北局勢在平穩了一段時間後,在北鬥頻頻南下的動作下開始變得晦暗不明。

    南半江山循着建元皇帝的鐵腕,在前後兩代人的積澱下,兵、吏、稅、田、商等方面,完成了當年間接要了先皇性命的、刮骨療毒似的革舊翻新……不過江湖中人大多不事生産,這些事沒什麼人關心。

     他們關心的是,霍家堡一朝傾覆;北鬥在積怨二十年之後,依然不将日漸式微的中原武林放在眼裡,而且越來越放肆;霍連濤南逃之後開始四處拉攏各方勢力,打着“家國”與“大義”的名号,大有再糾集一次英雄大會的意思;衡山下,南刀傳人橫空出世,殺了四象之首,除了叛出四象的朱雀主木小喬之外,其他兩個山頭的活人死人山衆紛紛表示要報此仇;最近聲名鵲起的擎雲溝主人本來聲稱要刀挑中原,不料居然也在那位新的“南刀”手下惜敗,蠻荒之地的愣頭青也不嫌丢人現眼,公然宣布了這個結果,弄得如今南朝的黑白兩道都在找這位神乎其神的後輩……以及四十八寨的大當家李瑾容悄然離開寨中,攪進了這風雲裡。

     而李瑾容沒想到的是,就在她剛剛離開四十八寨的時候,她送走的人卻在往回趕——馬吉利雖然身負将李妍這個麻煩精運送到金陵的重任,但聽完了周翡和吳楚楚原原本本地叙述沿途始末,不得不做主改道掉頭回蜀中……尤其是那個添亂能手楊黑炭不嫌丢人地把自己的敗績宣揚出去以後,周翡更是站在了風口浪尖。

     李妍雖然頭一次出門就被中途打斷,但她一點也沒反對。

    聽了嶽陽華容一帶的事,長輩們個個面色沉重,李妍則沒什麼顧忌地大哭了一場,對這江湖一絲躍躍欲試的期盼也都在晨飛師兄的死訊裡蕩然無存。

     馬吉利命人給李瑾容送了封信,便迅速備齊車馬,喬裝一番低調地往蜀中而去。

     有了自家人領路,剩下一段路就順多了,随處可以和四十八寨在各地的暗樁接上頭。

    周翡也側面了解了一下自己惹了多大一攤亂子,難得老實了起來。

    他們轉眼便已經逼近蜀中,那股遊離于亂世的熱鬧漸漸撲面而來。

    馬吉利讓他們休整一宿,隔日便要傳信,帶人正式進入四十八寨。

     周翡第一次來到四十八寨周邊的小鎮時,完全是個恨不能長一身眼睛的鄉巴佬。

    但是一回生二回熟,時隔這麼久再回來,她俨然已經将自己當成了半個東道主,一路給吳楚楚和謝允指點蜀中風物——大部分是上回離家時鄧甄和王老夫人他們告訴過她的。

    周翡現學現賣,還有一些記不清的,周翡就會在微弱的印象上自己再編上幾句,胡說得嚴肅正經,像煞有介事。

     要不是謝允當年為了潛入四十八寨在此地潛伏了大半年之久,弄不好真要信了她。

     謝允壞得冒油,就想看看她都能編出什麼玩意兒,心裡笑得腸子打結,卻不揭穿她,還擺出一副虔誠聆聽的樣子,勾她多說幾句,感覺自己以後兩年賴以生存的笑話算是一回攢足了。

     傍晚住進客棧,謝允還明知故問:“我看也不遠了,咱們怎麼還不直接上山去,非要在這兒耽擱一天?” 沒見着親人的時候,叫她頂天立地都不在話下,但一回到熟悉的人身邊,周翡那沒來得及消退的孩子氣就又占了上風。

    自從遇上馬吉利他們,她就變回了“啥事不往心裡擱”的小跟班。

    馬吉利說走,她就跟着走,馬吉利說歇着,她就毫無異議地歇着,在哪兒落腳,走哪條線路,她一概沒意見。

     聽謝允這麼一問,周翡心說:我哪兒知道? 然而不便在大庭廣衆之下露怯,她想了想,十分有理有據地回道:“這個嘛,天黑以後山路不好走,林間有霧氣,特别容易迷路……” 馬吉利實在聽不下去了,吩咐旁邊弟子道:“人數、名單和令牌都核對好,就送到進山第一道崗哨那裡。

    ” 周翡恍然大悟,這才想起還有崗哨的事,又面不改色地找補道:“對,再者我們寨中進出比較嚴,都得仔細核對身份,得經過……” 馬吉利為了防止她再胡亂杜撰,忙接道:“普通弟子進出經兩道審核無誤就可以,生人頭一回進山要麻煩些,至少得報請一位長老才行,大概要等個兩三天。

    這會兒大當家不在家,恐怕比平常還要慢一點。

    ” 周翡點點頭,假裝自己其實知道。

     吳楚楚第一個忍不住笑了出來,謝允端起茶杯擋住臉。

     周翡覺得莫名其妙。

     馬吉利幹咳一聲,說道:“這位謝公子當年孤身渡過洗墨江,差不多是二十年來第一人了,想必山下崗哨和規矩都摸得很熟。

    ” 周翡:“……” 謝允在她一腳跺下來之前已經端着茶杯飛身閃開了,樓下彈唱說書的老頭被他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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