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望山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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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觸碰到了那種強烈的悲傷,來自她往常所不能理解的“物是人非”。

     沒有送出去的“飲沉雪”還挂在遁世的羽衣班幽香陣陣的牆上,當年的一甲一劍都已經破敗在陰謀和争奪裡。

     還有易主不易名的“三春客棧”,老闆和唯一的廚子先後失蹤,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機靈又命大的小二該到哪裡去讨生活呢?店面又由誰來接手呢……但無論如何,恐怕不會再叫“三春客棧”了吧? “人老嘴先碎,”霓裳夫人頗為自嘲地笑了笑,似有意似無意地問道,“你在哪裡學的蜉蝣陣?” 周翡心裡飛快地将事情原委過了過,感覺沒什麼不可說的,便将自己誤闖木小喬山谷,沿石牢救人的那段挑挑揀揀簡要說了一遍。

    同時,她也一直暗中觀察霓裳夫人的神色。

    周翡發現,自己提起“木小喬”三個字的時候,霓裳夫人纖秀的眉心明顯地一皺。

    這使得周翡不由自主地聯想起那天謝允在後院裡問的問題——護送當今南下時……是否還有那麼一兩個……不在正道上的朋友? 謝允在木小喬山谷裡的時候,曾經用過一個類似的詞,當時他說的是“不大體面的江湖朋友”。

    周翡當時以為他是諷刺,可是後來她發現,謝允對于黑道還是白道的态度卻并沒有多大不同,隻要人還有那麼些許亮點,他的門戶之見比一般人還要輕一些。

     那麼謝允兩次指代,他的重點會不會根本不是“不在正道”和“不大體面”,而在“朋友”二字上? 霓裳夫人又問道:“那看來是李大當家命你護送吳将軍遺孤回四十八寨了?就你一個人?” 跟吳楚楚有關的事,周翡全給隐去了——包括從木小喬山谷裡放出張師兄他們一行的事。

    當時仇天玑瘋狗似的在華容城裡搜捕他們的經曆,讓周翡再粗枝大葉也不免多幾分心眼。

    她心思急轉,随即露出些許不好意思來,裝出幾分莽撞道:“我因為……咳,一些事,跟家裡人走散了……” 她一邊說,目光一邊四處遊移,好像羞于啟齒似的。

     霓裳夫人定定地打量着她,不知看出了什麼端倪。

     刻意誤導是刻意誤導,但親自将謊話說出口,卻又是另一碼事了——特别是周翡對霓裳夫人還非常有好感。

    人家不但收留她住了幾天,剛剛還送了她一把十分趁手的好刀。

     不過好感歸好感,愧疚歸愧疚,如果吳楚楚身上有什麼東西,是仇天玑都要觊觎的,那周翡就算是割了自己的舌頭,也不可能實話實說。

    這點輕重緩急她心裡還有數。

    周翡故意支吾了兩聲,本指望霓裳夫人能憑借“心照不宣”的想象力,自己誤會出一個前因後果,不再追問。

     可惜,霓裳夫人一臉興緻勃勃,沒有打算“恍然大悟”的意思。

     “小姑娘啊,太任性了。

    ”這位美麗得近乎灼目的女人雍容華貴地坐在木椅上盯着周翡,垂下的睫毛像是兩片厚重而華麗的蝶翼。

    霓裳夫人一手托着下巴,不依不饒地刨根問底道:“那是因為什麼呢?” 周翡:“……” 見實在糊弄不過去,周翡便将心一橫,把自己追到木小喬山谷的緣由改編了一下:“這次出門,是我跟家兄一起随行。

    在路上,家裡長輩偏心太過,我一時不忿就跑出來了,不巧被吳姑娘撞見,她是出來追我的……嗯,誰知在路上遇到了馬賊搶劫路人,我一時熱血上頭,追上去管了閑事,這才一追追到了朱雀主的黑牢裡。

    ” 周翡說這話的時候,不怎麼理直氣壯,但也說不上違和。

    因為争寵怄氣這種事離家出走,确實不便高聲宣揚。

    如果霓裳夫人不是聽說了南刀傳人在華容的“豐功偉績”,又被謝允事先透露出仇天玑在華容劫殺吳氏遺孤的重要信息,她覺得自己說不定就真的信了這個小丫頭。

     霓裳夫人覺得頗為有趣,因為周翡這個姑娘,看起來并不屬于那種非常聰明伶俐的女孩子。

    霓裳夫人自己像她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比她會說話得多。

    周翡面對陌生人,有種舊時那種醉心刀劍的出世之人特有的沉默寡言,有幾分可靠,但是好像沒什麼心計,非常容易被人算計。

    她要是開口說話,别人會擔心她沖動、擔心她不知人心險惡……但是大概不會擔心她隐瞞什麼。

     所以她真的隐瞞起什麼的時候,就顯得分外不露痕迹。

     咬人的狗不叫。

    霓裳夫人心道,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她端起細瓷的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順着周翡的話音笑道:“這可不常見,一般長輩不是會更寵女孩子嗎?” 周翡隻好尴尬地笑了笑。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簡直不知道什麼叫作‘委屈’。

    ”霓裳夫人放過了她,不鹹不淡地講起自己來,“那時候不論是誰跟我說話,聲氣都先低上三分。

    我想要什麼,隻要說上幾句好聽的,自然會有人争先恐後地幫我弄來……有一次我在小樓上彈琴,樓下有人聒噪得很,我有點不高興,便将琴上的穗子揪下來扔了出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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