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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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提一口氣,用手腕一帶,手腕被震得發麻,一塊巨大的山石就這麼生生被她撬了下來,當空搖晃了幾下,轟然往下滾去。

     此時,為首的幾個青龍喽啰已經追得很近了,不料遇上個從天而降的“石将軍”,跑得最快的最倒黴,那人情急之下,居然伸手去拽自己的同伴,險些把别人也帶下去,白衣人們短暫地混亂了片刻。

     青龍主大罵道:“廢物!臭丫頭!” 他一擡手拽開一個礙事的貨,當空拍向那滾落的山石,隻聽一聲巨響,大石竟然在他手下四分五裂,濺得到處都是。

     此時情形可謂極其危急,周翡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對自家破雪刀的領悟又深了一層。

     這“四十八寨第一膽”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畏懼立刻就被歡欣沖淡了,并且突發奇想,周翡尋思道:破雪刀九式平時都是排好隊的,有沒有可能兩招合在一起用? 簡單來說,使單刀的時候,往左砍就沒法同時往右劈,因此“兩招并作一招”基本不能實現,非得是融會貫通的大家才能改良招式。

    周翡的想法卻更加異想天開一點,她發現枯榮真氣又霸道又微妙,一方面好似能拔山撼海、唯我獨尊;另一方面,每次輔以不同的刀法,它都會發生微妙的變化,似乎在提點她刀中之意。

     周翡順着山路飛快地往最濃密的林中跑去,将方才領悟到的“山”一式中的枯榮真氣強行用在了“不周風”的招數上,本來就快如煙雲的刀法一下變得暴虐起來,成了呼嘯而來的旋風。

     一息之内,周翡連出了七刀,乍一看光與影都不分,竟悍然直取青龍主面門。

     青龍主和她交過手,當時隻走了幾招就被聞煜攔下了,并沒有感覺到這小丫頭有多大能耐,此時猝不及防地直面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破雪刀,陡然大吃一驚,胸口内傷處被刀鋒所逼,竟在這時發作起來。

     青龍主蓦地後退,他手下一幹人等上行下效,都十分貪生怕死,眼看老大都退了下來,自然别無二話,一起如臨大敵地定住腳步。

     “大敵”周翡這會兒卻不大好過,她的丹田氣海都被那七刀給抽空了,這會兒要是有人撲過來給她一下,她大概連刀都舉不起來。

    雖然不太明白那油皮都沒蹭破的青龍主為什麼退,但好歹算是給了她片刻的喘息餘地。

     周翡學着謝允那裝腔作勢的模樣,将鋼刀倒提,輕輕一歪頭,大言不慚道:“活人死人山?不過如此啊,我看你還不如木小喬呢。

    ” 青龍主聽她提起木小喬的名号,當即更慎重了幾分,沉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周翡來不及臨時給自己編個名号,又做不到像謝允那樣厚顔無恥地開口自稱“本什麼”,于是她濃密的眼睫毛忽閃了一下,要笑不笑地道:“你猜。

    ” 青龍主:“……” 就在這時,山上突然傳來一聲長哨,謝允徒手下洗墨江的輕功真不是鬧着玩的,周翡都沒料到這片刻的工夫,他竟能爬這麼高。

    接着,一根不知從哪兒摸來的極長的藤條垂了下來,周翡一把撈起來纏在手腕上,整個人騰空而起。

    與此同時,她這一悠一蕩間,用方才說話間攢的一點力氣橫刀斬向青龍主。

     破雪刀“斬”字訣,據說有橫斷天河之威。

     青龍主自然知道厲害,然而刀在上,他人在下,山路細窄,旁邊還有一幫礙手礙腳的,青龍主别無他法,隻好大喝一聲,出手硬接。

     一時間,他雙掌泛起金屬的光澤,上下一合,竟牢牢地将周翡的刀鋒夾住了。

     周翡早就力竭了,别說“天河”,小溪她也斬不動。

    這一刀聲勢浩大,其實壓根兒就是虛的,見對方出手,她幹脆大大方方地一撒手,将長刀送給了青龍主,同時借着他這一掌之力,猛地蕩開數丈之高,上面人再一拽,轉瞬她便不見了蹤影。

     周翡借着青龍主和藤條之力,飛快地遁入茂密的林間。

    她目光一掃,還沒來得及找到落腳的地方,就被一隻手拎了上去。

     謝允方才搭架子用的“王爺門面”早成了一塊抹布,他一把拽住周翡的胳膊,臉色罕見地難看,好像随時準備破口大罵。

    不過可惜謝允嘴裡隻會扯淡,不會罵人,憋了半晌,愣是沒能說出什麼來,好一會兒才對周翡道:“你單挑青龍主?你怎麼不上天呢?” 周翡心說:要沒有他老人家那一掌,就你那點力氣,頂多能拉上一籃柿子,還想把我拽上來? 但她這會兒心情正好,便難得沒跟謝允一般見識,隻是十分無辜地沖他眨眨眼。

     武學一道,是一條非常漫長的路,大殺四方的經曆都是在傳說裡,須得獨自經曆一個枯燥的積累過程,再加上機緣巧合,才能得到一點小小的勘破。

    每每往前走上半步,都好像又翻過了一重山。

     破雪刀對周翡來說,原本不過是依樣畫葫蘆,每天做夢都在反複回憶李瑾容那堪稱敷衍的教導,卻總覺得差着點什麼,好像隔着一層朦胧的窗戶紙。

    方才被青龍主逼到絕境時,那層窗戶紙卻突然破了個小口,透過來一大片陽光,照得她相當燦爛。

     周翡在木小喬的山谷中摸到了“風”的門檻,在北鬥包圍中偶然間得到了“破”字一點真章,而第一式的“山”,她雖然早就學會了,卻是直到被憤怒的大鲶魚攆在後面追殺,方才算是真真正正地領悟。

     不知道别人學武練功是為了什麼,有些人可能是奔着“開宗立派”去的,還有些人終身都在矢志不渝地追逐着“天下第一”。

    到了周翡這裡呢,她也争強,也好勝,但為了自己争強好勝的心并不十分執着,要說起來,倒有些像傳說中的“五柳先生”,“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

     謝允這會兒頭皮還是麻的,跑的時候,他隻道周翡雖然年紀不大,但遇事非常靠得住,也分得清輕重緩急,便沒有太過操心管她,誰知跑到一半,一回頭發現丢了個人! 謝允忙将其他人留下,掉頭回去找,竟然見她真的一本正經去“斷後”了。

    他當時三魂差點吓沒了七魄——真跟青龍主對上,他是決計幫不上什麼忙的,可把周翡一個人撂下,謝允也萬萬做不到,實在不行,大概也隻好下去陪她一起折在這兒。

     此時,謝允見她絲毫不知反省,笑起來居然還有幾分得意的意思,簡直氣得牙根癢癢。

     這感覺新鮮,因為從來都是他把别人氣得牙根癢癢。

     謝允對着女孩子罵不出來,打也打不過,忍無可忍,隻好曲起手指,在周翡腦門上彈了一下:“笑什麼!” 周翡:“……” 這貨是要造反嗎? 謝允動完手,不待她多話,便一手拽起周翡的手腕,邁開得天獨厚的大長腿,飛快地從山林中穿梭而過。

    他速度全開時,周翡跟得竟有些吃力,須得他稍微帶一帶才行。

     周翡忽然覺得有點奇怪,練武功不比别的,不是說一個人學會了寫字,想要彈琴,就得放下一切從頭學起。

    字寫得好不好與琴彈得好不好沒什麼關系——輕功高到一定境界的人,硬功或許不算擅長,也不大可能完全不會。

    一個人倘若沒有跟人動武的經驗,對别人怎樣出手沒有預判,光靠四處亂竄躲閃逃命,哪怕跑得跟風一樣快,也很難像謝允一樣遊刃有餘。

     可奇怪的是,謝允又确實是隻會跑。

     謝允身上有很多古怪的地方,恐怕就算當面問他,他也不會說,但盡管他有一山的秘密纏身,周翡卻依然無端信任他……不知是不是占了臉的便宜。

     謝允将她拉到了一個十分隐蔽的地方,周翡正在走神,卻見山岩間突然憑空冒出一個頭來,沖他們喊道:“這邊!” 周翡吓了一跳,這是何方妖孽? 她定睛一看,發現腦袋竟然是吳楚楚的。

    原來那山石間有一處十分隐蔽的小隧道,也不知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工挖掘,旁邊荒草叢生,要不是事先知道此處的玄機,絕對會直接錯過去。

    隧道十分狹窄,周翡一眼掃過去,先替花掌櫃捏了一把汗,感覺他非得使勁吸氣收腹才能把自己塞進去。

     謝允将周翡往裡一推,自己謹慎地往外看了一眼,這才跟進去,又用石頭将開口仔細地堵上。

     周翡道:“不用緊張,那耗子已經被我宰了。

    ” 謝允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好漢真牛——等等,你的刀呢?” 周翡無言以對。

     謝允啞然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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