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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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九娘看着她,心裡忽然柔軟地恍惚了一下,想道:這是我的孩子嗎? 然而隻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又回過神來——哦,是了,她沒孩子,她的心上人不肯娶她。

     段九娘收斂心神,長袖卷起了吳楚楚,隻說了聲“走”,吳楚楚便覺得腳下一空,差點被她卷吐了,七葷八素地飛到了空中。

    枯榮手不愧是昔日縱橫江湖的幾大絕頂高手之一,所到之處片葉不驚,那段九娘似乎連氣都不換,即便頂着這一身山雞似的瘋婆子打扮,也讓人無端生出由衷的敬畏來。

     此時,華容城裡,趙明琛身邊幾個侍衛猝不及防地沖上城門,混亂中,守城的幾個官兵毫無防備,三下五除二便被拿下了。

    白先生朗聲道:“大家夥一起将城門打開,咱們出城去!” 惶惶的老百姓也沒看出是誰在說話,一個人響應,一幫人都跟着去了,愣是人挨人人擠人地将城門撞開,一擁而出。

    趙明琛出了城門翻身上馬,見身邊的人幾乎都被沖散了,忙回頭去找謝允:“三哥!” 謝允卻仍不緊不慢地回頭張望着什麼,趙明琛大叫道:“三哥,别看了,快走!” 這回謝允聽見了,他跟白先生與幾個侍衛聚集到趙明琛身邊。

    謝允說道:“此地不宜久留,亂不了多長時間,北鬥們就會回過神來,快走!” 說完,他擡起馬鞭重重地抽在明琛的馬上,趙明琛的馬長嘶一聲,已經不由分說地沖了出去。

     謝允喝道:“還不跟緊了!” 侍衛們和白先生萬萬不敢跟丢自家主人,根本來不及說什麼,隻好也跟着縱馬狂奔,謝允自己卻一撥馬頭,轉身逆着人流往回走去。

    不知為什麼,他心裡有種感覺,催促着他非得回來看一眼才放心——把明琛送走,他已經先放下了一半的心,至于自己……反正他的小命也不怎麼金貴。

     正如謝允所料,華容城中一亂,外面打得昏天黑地的沈天樞立刻便回過神來了,他一掌将仇天玑逼退,仇天玑胸前被他撕下了一塊,當即成了個袒胸露乳的形象,不住地喘着粗氣,顯然比北鬥之首略遜一籌。

     沈天樞大罵道:“你這蠢材!人都放跑了!” 他說的“人”是指趙明琛,仇天玑結結實實地激靈一下,心道:壞了,吳家人! 兩人腦子裡惦記着南轅北轍的事,目标卻是一樣的,頓時顧不上内讧,各自催逼手下人前去圍追堵截。

    方才沒頭蒼蠅一樣的黑衣人很快将命令傳了下去,立刻又有了方向,滿城官兵忙跟着跑,很快便彙聚成流,一路繞到外城圍堵,一路直穿入城中,強行鎮壓亂成一鍋粥的老百姓。

     謝允握緊了缰繩,心道:那位前輩到底出來沒有? 這時,他身後不遠處有人喊道:“三公子,公子命我保護你,快走!” 謝允回頭一看,居然是白先生又回來了。

    白先生乃趙明琛手下第一高手,此時被派到了自己身邊,這兵荒馬亂的,明琛那邊人手也不知夠不夠。

    謝允眉頭一皺,畢竟不放心他那膽大妄為的堂弟,也不想領明琛的人情,他琢磨了一下,認為那位藏在城中的前輩大概自有想法,便撥轉馬頭:“去追你家公子。

    ” 他話音未落,突然,城中傳來幾聲驚呼,那些黑衣人紛紛打起了如臨大敵的呼哨。

    謝允倏地回頭,看見一隻五彩斑斓的大“山雞”,悍然從那些黑衣人頭頂掠過,所到之處無不人仰馬翻,不過兩三息的工夫,已經到了近前。

    差點擦身而過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叫道:“是謝大俠!” 謝允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這聲“大俠”是在叫他,隻覺得這聲音有幾分耳熟,還不等他分辨,一隊黑衣人已經沖上了城樓,在上面架起弓弩來。

     謝允臉色倏地變了——那弓弩上不是箭矢,是祿存的毒水。

     不等他叫“小心”,“山雞”倏地一抖袖子,将一樣東西沖謝允扔過來。

     原來那“山雞”正是段九娘,聽吳楚楚叫了一聲,便知道她碰上了熟人,為了騰出一隻手對敵,便将吳楚楚當空扔了過來。

     吳楚楚雖然是個身不過百斤的小姑娘,可被段九娘以推暗器的手法抛出來,所攜的力道可就不止幾百斤了,哪兒是柔弱的謝三公子接得住的? 謝允還沒來得及分辨出對方是敵是友就遭此“橫禍”,眼看要被活活從馬上砸下去,心裡不由得苦笑,覺得“大俠”二字着實是受之有愧、無妄之災。

    好在白先生終于突破重圍趕到他身邊,情急之下拽着謝允的後脖頸用力将他往下一拉,一扯一帶,伴着一聲驚叫,将那“人形暗器”吳楚楚接在手裡。

     與此同時,“大山雞”段九娘長嘯一聲,手掌橫空拍出,雨點似的毒水竟沒有一滴能落在她身上,反倒震碎了好幾把弓弩,城牆上毒水翻飛,慘叫聲一片。

     白先生大吃一驚,見她一出手,便自知不及遠矣,心道:三公子這位朋友是何方神聖? 謝允抹了一把冷汗,對一張臉慘白的吳楚楚抱了個拳,苦笑道:“見吳小姐别來無恙,真是萬幸,隻是下次勞駕千萬别再叫在下‘大俠’了,險些折殺我也。

    ” 吳楚楚先前還不大敢跟他說話,這會兒情急之下卻也顧不上害羞,抻長脖子望向段九娘,叫道:“阿翡!” 謝允一驚:“什麼!” 段九娘料理了城牆上一幫陰毒小人,轉瞬便到了謝允他們面前。

    謝允這才看見她手中的周翡,隻見她的頭軟軟地垂着,一動不動,忙要伸手去接:“多謝這位前輩,阿翡……她這是……” 段九娘往旁邊側了一下,避開了他的手。

     謝允:“……” 白先生忙道:“三公子,閑言少叙,先快走。

    ” 謝允立刻便要将馬讓給段九娘,反正他跑得快,誰知還不等他下馬來,那段九娘看了他一眼,竟已經飛身在前。

    謝允與白先生隻好連忙帶着吳楚楚打馬追上前去。

    這時,一幫黑衣人包抄了過來,為首一人雖面如金紙,瘦骨嶙峋,往那兒一站,卻讓人不敢上前,連段九娘都停下了腳步——竟是沈天樞先一步趕到。

     沈天樞盯着段九娘,開口道:“沈某人上了年紀,這對招子越發不頂用了,不知尊駕是何方神聖,還請報上名來。

    ” 段九娘沒搭理他,低頭看了看周翡,見那女孩一頭長發幾乎都散了下來,便将纏在自己手腕上的一條楓葉紅的小綢子解了下來,輕柔地把周翡的頭發攏成一束,在她肩頭用那小綢子打了個漂亮的結,然後摸了摸她的頭,輕輕地把她放在了謝允的馬上。

     謝允忙将人接過去,輕輕搖晃了兩下,叫道:“阿翡?” 周翡不應,謝允又忙去探她的手腕,隻覺得她身上極冷,脈門處卻熱得幾乎燙手,脈搏快得像是要炸了,也不知這是怎麼個情況。

    他這一番先是希望,而後希望破滅,料想周翡早成了亂葬崗中的一具小小焦屍,不料此時猝不及防地重新見到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被這人詭異的昏迷不醒鬧得提心吊膽,心路曆程實在是一波三折。

     謝允驚疑不定地擡頭去看段九娘,誰知那“大山雞”幽幽地歎道:“不是我的孩子。

    ” 什麼亂七八糟的! 沈天樞乃北鬥之首,說出來要叫小兒夜啼的人物,見那女的瘋瘋癫癫,居然視他如無物,登時怒道:“那我貪狼就來領教一二!” 說着,他便一掌打來,段九娘想也不想便縱身迎上,兩大高手轉眼戰在一起,一招一式都讓人心驚膽戰。

     周翡此時其實是有意識的,尤其耳畔喊殺聲震天,她又被人來回換手,隐約還聽見了謝允的聲音,有驚有喜,但最多的是急,可是她急也沒用——她身上古怪的内息流轉根本停不下來,剛開始,那本《道德經》後半段每一頁所記錄的内功心法都是中斷的,然而等她都翻過了一遍後,卻發現體内真氣莫名其妙地流轉起來,并且繡花一樣一點一點地将她被封住的真氣從氣海往外抽,全然不受她控制,無論外面是天塌還是地陷,始終是不緊不慢、不溫不火,跟那幫老道士日常言行一脈相承! 白先生見段九娘與沈天樞一時間竟不分伯仲,越發心驚膽戰,又想起後面還有個仇天玑,倘若不能速戰速決,恐怕危險,當即便要上前幫忙,他将吳楚楚放在馬上坐好,自己飛身而下,口中道:“這位夫人,我來助你!” 誰知他人未至,那段九娘竟能從與沈天樞難舍難分的打鬥中分神拍出一掌,喝道:“滾!” 白先生隻覺掌風撲面,竟不敢當其銳,忙錯步閃開。

     隻聽段九娘厲聲道:“貪狼是什麼狗東西,老娘揍他還用得着你支手?在我這兒拿什麼耗子!” 白先生雖然被那瘋婆子“狗咬呂洞賓”,但是他八面玲珑慣了,沒什麼脾氣,想了想,雖然自己“拿耗子”,但貪狼星也一起成了“狗東西”,貪狼星彼狗東西非此狗東西,因為他不但是“狗”,還得挨揍,還不如自己呢,這麼一琢磨,他心裡也就自我解嘲地舒坦了。

     沒等他舒坦一時半刻,祿存的大批黑衣人随即趕到。

    白先生飛身上馬,對吳楚楚道了聲“唐突”,對謝允道:“這位夫人武功之高乃我平生僅見,不會有事,我護着您先走。

    ” 謝允帶着個昏迷不醒的,旁邊還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實在也不便逞英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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