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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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鬥那七條狗到齊了?” 吳楚楚道:“那倒不至于。

    ” “那你就在這兒待着吧,”段九娘一甩袖子,說道,“我不怕麻煩,我就是麻煩,誰要來找?我段九娘随時恭候大駕。

    ” 吳楚楚:“……” 段九娘說完就走了,坐在樹下,一邊哼歌,一邊以五指為攏子,梳起頭來。

    吳楚楚在門口愣了一會兒,别無他法,隻好憂愁地坐在又髒又舊的門檻上。

    她心想:這些江湖人,正也好,邪也好,真是一個比一個任性,一個比一個能捅婁子,閉眼喝酒,睜眼殺人,一個個無法無天的,“以武犯禁”說得一點也不錯,真是一幫好不麻煩的家夥。

     可她此時恨不能自己是個貧苦出身的流浪女,被哪個門派撿了去,在深山中十年磨一劍,然後攜霜刃與無雙絕技入世。

    倘若世道安樂,她便千裡獨行,看遍天涯海角;倘若世道不好,便殺出一條血路,留下一句“我且恭候君自來”,飄然遁世而去……那該有多麼潇灑快意? 周翡在老仆婦銅盆落地的一瞬間,蓦地想起那舊書上熟悉的第四頁是什麼東西——那正是當日在山谷中,老道士沖霄子提點她的蜉蝣陣步法! 書上的頓點與短豎分别代表向前和向後,筆畫有的鋒利如出鞘之劍,有的圓潤如回旋之雪,包含了千萬般變化。

    那一戰周翡印象極深,她是怎麼被圍住,怎麼沖出包圍圈,怎麼繞石而走、以一敵多,頃刻曆曆在目地在腦子裡閃了一遍。

     周翡顧不上去追究老仆婦砸了個什麼鍋碗瓢盆,也顧不上擡頭看誰來誰走,迫不及待地往後翻,因為有了親自演練過的基礎,後面的陣法極容易看懂,她一路翻了半本過去,不由得深陷其中,自動比照着那日山谷的對手,在腦子裡演練起來。

     蜉蝣陣一共八頁,正對應太極八卦,而第八頁之後的字迹簡直不能看了,除了頓點和短豎,連長短橫也跟着上蹿下跳。

     蜉蝣陣隻有八段,後面半本顯然不是了。

    那麼這是刀法,劍法,還是拳掌? 蜉蝣陣隻是一套陣法,雖然萬變有宗,但使破雪刀的人和使枯榮手的人,即便用同一套“蜉蝣陣”,無論效果還是方法肯定都不一樣,裡頭千種變化,不必都寫在紙面,靠修習者自己領悟,一點一豎提綱挈領地畫一畫足夠了。

    但陣法可以寫意,招式可就很難用幾條橫道來說清楚了。

     那麼…… 周翡心道:難不成是某種内功? 如果是内功,長短橫豎很可能代表經脈走向,那麼頓點很可能代表穴位。

    奇經八脈周身大穴等,都是入門的時候就要背熟的,周翡念頭一閃,便已經認出頭一張圖上畫的像“風府”經“靈台”入“命關”一線,後面怎樣,待她要看時,發現缺了一塊,不知是不是被蟲啃了。

     周翡微微一愣,登時從方才近乎入定的狀态裡脫離出來,随後出了一身冷汗——她一直陷在酣暢淋漓的蜉蝣陣裡,太過全神貫注,剛才下意識地照着那圖譜調動了本不該妄動的真氣。

    可不知是不是段九娘加在她身上的禁制松了,周翡居然感覺到了一點微弱的内息,但很奇怪的是,這一點真氣沒頭沒尾地流過去,并不疼,反而對她一身的内傷有一點舒緩作用似的。

     倘若此地有一個靠譜的長輩,周翡肯定會就此停下,先請教明白再說……可惜這裡最靠譜的就是她本人。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左思右想了半晌,想不明白這裡面有什麼道理,便暗暗提醒自己:謹慎一點,弄錯了不是玩的,千萬不能沖動,千萬不能……我就小小地試一試能怎麼樣?反正照這麼下去,不是被困死在華容,就是為了活命被那瘋婆子廢了武功,不可能再嚴重了。

     周翡隻用了三言兩語,對自己的規勸就宣告失敗。

    她在牽機線中長大,骨子裡就有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闖禍精潛質,隻是大部分情況下,勉強還能用理智權衡一下大局,以免禍及他人。

    眼下,大局小局都成了死局,她便幹脆破罐破摔。

     手上這本神秘的舊書越發成了吊着毛驢的胡蘿蔔,周翡膽大起來能包天,一旦下了決心,便放下顧忌,全心全意地翻閱起後半部分藏在《道德經》裡的圖譜。

     奇怪的是,每一頁行至最後,不是被蟲蛀去一塊,就是寫書的人寫錯字,用一團墨迹勾去,而真氣在經脈中運行流動,本是個循環,中斷或走岔都是十分危險的,可按照這書上的古怪功法,中斷後,那一點微弱的真氣好似小溪流水,溫潤無聲地散入四肢百骸,一遍一遍地沖刷着她身上的明傷暗傷。

     書頁間的中斷竟也是整套心法的一部分! 周翡心中念頭一閃而過,随即不小心沉浸了進去,被段九娘封住的氣海“抽絲”似的不斷将微弱的真氣往外抽去,潛移默化地将她身上原本掐成一團的兩股真氣都化成了溫水,敵我不辨地一并蠶食鲸吞。

    這過程漫長得很,吳楚楚險些将窗棂扒掉了,周翡卻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她周身的關節好像鏽住了,眼看一天一宿過去,平素無人問津的小院來了兩次人,問大少爺走了沒有,都被老仆婦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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