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破雪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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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夫人手指蜷了蜷,低聲道:“我想想吧,你們連日趕路,早點休息,隻是夜間要警醒些。

    ” 衆弟子正要應是,這時候外面忽然有個人問道:“小周姑娘睡了嗎?” 周翡忙推門迎了出去,見來人是裡正娘子——就是一開始扛着長闆凳劫道的那位女中豪傑。

    她原來并非看上去那麼兇神惡煞般,見周翡一個小女孩,一直跟在老婆婆身邊也不怎麼說話,覺得她怪可憐的,晚間特意給她找了一床幹淨的厚被子送來。

     周翡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麼特殊照顧,有點受寵若驚地接過來,忙沖她道謝。

     這村裡,連小孩都是一個個面黃肌瘦的模樣,裡正娘子難得見個模樣齊整的女孩子,心裡十分喜歡,臨走還伸手在周翡臉上摸了一把,笑道:“好孩子。

    ” 夜幕鋪在破敗的小村上,周翡蓋着裡正娘子給她的被子,翻來覆去也睡不着。

    她突然覺得山外一點也不好,同時又有些困惑,不明白這裡時時有強人經過,窮得叮當響,怎麼人還不肯遷往别處呢?正在她胡思亂想時,窗外突然傳來大聲喧嘩,狗叫聲與人聲一同響起來,周翡翻身坐起,輕聲道:“王婆婆?” 與她同屋的王老夫人尚未言語,喧嘩聲已經越來越近,緊接着,那屋門被人一把推開,裡正娘子慌慌張張地沖進來說道:“那些強人又來了,你們快躲一躲!” 說完,她目光往周翡臉上一掃,胡亂拿起一件男人的破舊外衫,從頭到腳将她裹在裡頭:“小妹不要露臉,那些畜……” 她這句話沒說完,背後一左一右地闖進兩個蒙面人,口中叫道:“那馬車就是停在這個院的,人必然在這裡!” 王老夫人他們一路走過來,沿途都是無驚無險,偶爾有個把宵小尾随,随便一兩個弟子出手也就料理了。

    誰知靠近了嶽陽,強盜們的膽子反而越發肥了。

     裡正娘子撿起一把秃毛的掃把橫在身前,她常年辛勞,想必挑水打柴、種地趕畜的内外活計全都一把抓,久而久之,磨砺得很是粗壯潑辣。

    見那兩個蒙面劫匪,她情知躲不過去,也不肯示弱乞憐,“呸”了一口怒道:“就是剃羊毛、割野菜,也沒有見天來的,你們人也殺了,錢也拿了,還他娘的想怎麼樣?” 那蒙面的強盜低笑了一聲,刻意壓着嗓子道:“割秃了一茬舊的,這不是又來一茬新的?這位娘子啊,你别欺負哥哥不識貨,後院停的那些馬匹匹膘肥體壯,可比你金貴。

    今夜看來是吉星高照,合該我們發财,此事要給你們村記一功,日後再将那些不長眼的過路羊诓來幾群,咱們兄弟吃肉,也能管得了你們喝湯!” 裡正娘子聽他三言兩語,居然把一幹村民誣陷成與他們同流合污,頓時大怒,将腰一叉,拿出了一身絕技,信口罵了個天昏地暗……以周翡初出茅廬的修為,堪堪也就能連蒙帶猜地聽懂一小半。

     那蒙面強盜豈能容她這樣放肆,其中一個提刀便要上前,就在這時,一條大黃狗猝不及防地從牆頭上撲了下來,直撲向他的咽喉。

    也不知它什麼時候潛伏在那兒的,一縱一撲,煞是利落,堪稱狗中之王。

     那蒙面人反應奇快,電光石火間腳下一滑,人已在兩尺之外。

    大黃狗一下撲了個空,被那人一腳掃了出去。

     村裡窮,狗王也得跟着一天三頓地喝野菜粥,好威風的一條大狗,活活瘦成了一把排骨,它哀叫一聲飛了出去。

    另一蒙面人手中寒光一閃,抽出一把劍來,當場便要将那狗頭斬下來。

    周翡一把抄起屋裡的破碗擲了出去,裂口的破碗橫着撞上了蒙面人的長劍,長劍猛烈地一哆嗦,當即走偏,破碗“當啷”一聲落地,在地上晃悠幾下,愣是沒碎。

     随即,周翡探身摸到枕側藏在包裹裡的長刀,邁步從屋裡出來:“夜裡打劫還蒙面,好像你們真要臉似的,脫褲子放屁嗎?” 她身上還裹着裡正娘子胡亂套的舊衣服,一張臉藏在陰影裡看不見,下面卻露出一角裙子。

     拿劍的蒙面人眯了一下眼,不用細看也知道這是個姑娘,而且年紀肯定不大。

    他含着些譏诮,目光在周翡手中的長刀上掃了一圈,見那刀平平無奇,好似沒開刃的模樣,便也不将她放在眼裡,低聲笑道:“哦?有點功夫?” 周翡冷笑了一聲,一句“宰了你炖湯是足夠了”剛要出口,一隻雞爪似的手突然按住了她。

    王老夫人扶着門框從屋裡出來,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一邊咳嗽一邊說道:“丫頭啊,人在外面,頭一件事,就是得學會和氣,你得講道理、守規矩,不要動不動就熱血上頭,惹出禍端來。

    ” 周翡滿腹行将脫口而出的火氣,被她一下按了回去,噎得差點咽氣。

    王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周翡這才勉強想起臨出門時李瑾容的吩咐,不甘不願地道:“是。

    ” 王老夫人扶着她的手,拐杖敲敲打打地走到門口,邁門檻就邁了半天。

    可不知為什麼,那兩個蒙面人彼此對視一眼,反而對她有些戒備。

     這時,四下傳來兵戈交疊聲與喊殺聲,大概是鄧甄等人已經與趁夜偷襲的這夥強盜動上了手。

    王老夫人側耳聽了聽,吃力地提着衣擺從台階上下來,客客氣氣地說道:“二位俠士,我一個老太婆,家裡無官無爵,又沒房沒地,不過帶着幾個子侄回鄉等死,實在不是什麼富貴人家,諸位權當行行好,日行一善吧。

    ” 蒙面人不答,王老夫人便又道:“不如這樣,我身上有幾件金器,尚且值些銀兩,跟着我入土也是可惜,二位俠士且拿去,當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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