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破雪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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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又一場驚心動魄的争鬥……還有他們至今都是個傳說的大當家。

     她便答道:“有很多。

    ” “不錯,很多,”李瑾容道,“山外又有高山,永遠沒有人敢自稱天下第一。

    但是你要知道,每一座高山都是爹娘生、肉骨做,都牙牙學語過,每個人的起點都是從怎麼站起來走路開始,誰也不比你多什麼。

    沙礫的如今,就是高山的過去,你的如今,就是我們的過去。

    阿翡,鬼神在六合之外,人世間行走的都是凡人,你為何不敢相信自己手中這把刀能無堅不摧?” 周翡再次愣住了。

     李瑾容道:“你看好了,我隻教一遍,要是以後再來問,我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有閑工夫了。

    ” 三天後,周翡和李晟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在李妍“水漫金山”的十八裡送别中,跟着王老夫人下了山。

    臨行,周翡回頭看了一眼當年将她鎖在門裡的鐵門,不知是不是這幾年她又長了幾寸的緣故,她總覺得那鐵門好像沒那麼高了。

     這一行能順利嗎?兩三個月能回來嗎?會遇到些什麼事……能不能聽見她爹的消息?前途種種,仿佛都是未蔔。

     周翡和李晟都是沒進過城的鄉巴佬,李晟那小子裝得目不斜視,其實趁人不注意的時候也老四處亂瞟,還得努力克制自己,以防露出看什麼都新鮮的傻樣來。

    四十八寨外圍二十裡之内的村鎮雖然還是他們的勢力範圍,但風物已經與寨中大大不同了。

     寨中也是人來人往,但都十分整肅,弟子們起居作息、一日三餐,都定時定點,不像山下,什麼人都有,男女老幼摩肩接踵。

    他們來的時候正好在趕集,人群熙熙攘攘,南腔北調,說什麼話的都有,小販們大聲吆喝,泥猴似的小孩一幫一幫地從大人們腳底下鑽過去,撞了人也不道歉,叽喳亂叫着又往遠處跑去。

    讨價還價的、争吵談笑的、招攬生意的……到處都是人聲。

     周翡一路走過來,不知在東張西望的時候聽了多少聲“借過”,沿街小販蛤蟆群似的,七嘴八舌地沖她呱呱。

     “姑娘快來看看我家的布比别家鮮亮不鮮亮?” “姑娘買個镯子回去戴嗎?” “熱騰騰的紅糖燒餅,嘗嘗嗎?不買沒事,掰一塊嘗嘗……” 周翡:“……” 她不知道這些小販隻是順口招呼,隻當别人在跟她說話,總覺得不好不理,可是擡頭看見好幾十張嘴開開閉閉,又理不過來,簡直有些手足無措,幸虧王老夫人命人過來把她拉走了。

    他們一行在鎮上唯一一家當鋪落了腳,那正是一處寨中平日裡收送信的暗樁。

     三日後。

     山影幢幢,道阻且長。

     方才下了一場雨,年久失修的官道上坑坑窪窪的,一輛馬車辘辘走過,車輪濺起了大大小小的泥點,弄得車身上也多了幾重狼狽,馬車前後有幾匹高頭大馬開路随行,一水的練家子,個個目不斜視地趕路。

     車裡坐着個一臉富貴相的老太太,正在打瞌睡,旁邊有個十六七歲的女孩,頭上紮了一對雙平髻,穿一條鵝黃裙,不施粉黛,額上幾根碎發下露出一張白生生的小臉,似乎是老夫人身邊的嬌俏小丫頭。

    可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少女的坐姿極為端正,任憑馬車左右亂晃,她自端坐如鐘。

    她微微閉着眼,不知在凝神細思些什麼,眉宇間有種呼之欲出的殺伐之氣。

    實在是梳了丫頭髻也不像丫頭。

     這一行,正是王老夫人和包括周翡、李晟在内的一幹弟子。

     王老夫人失蹤的兒子最後一封信曾說他們到了洞庭附近,此地正有一武林世家,名叫“霍家堡”,在嶽陽城裡。

     霍家老家主霍長風曾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名宿,腿法獨步天下。

    早年四十八寨老寨主活着時,兩人曾有八拜之誼。

    李瑾容之所以叫周翡和李晟随行,也是想借着兩家這點薄面,在尋人的時候請霍家堡助一臂之力。

     洞庭附近匪盜雖多,但窮鄉僻壤,大抵是欺軟怕硬之徒,見他們似乎不好惹,也不敢貿然下手。

     一離開蜀中的地界,周翡便漸漸對沿途風光失去了興趣。

     越往北,村郭便越是蕭條,有時候走上一整天也看不見一戶人家。

    官道上越來越颠簸,沿途驿站都好似鬼宅一般,唯有偶爾經過大城要塞的時候,能多見些人氣。

    可人氣也不是好人氣,城關小吏往往層層盤剝,行人進出都得反複打點,坐在馬車裡,常能聽見進不得城的百姓與那些城守争執哭鬧,一陣陣地叫人心煩。

     周翡幹脆也不往外看了,在馬車裡閉目養神,腦子裡反複演練那日李瑾容傳她的九式破雪刀——這是魚老教她的,佛家有“閉口禅”,魚老也給自己這古怪的練功方法起了個名,叫作“閉眼禅”。

     魚老事多如麻,嫌她吵,嫌她笨,嫌她邋遢,嫌她用過的東西不放回原處,還不肯讓她在江裡舞刀弄槍,說是怕被她笨着,看多了周翡這等庸才,容易傷害他老人家的腦筋……每次周翡碰到瓶頸,被牽機困在江心,魚老就讓她坐在一邊閉目冥想,在腦子裡反複描摹一招一式。

     久而久之,周翡無計可施,隻好摒除雜念使勁想。

     漸漸地,她發現一個人内外無擾、心無旁骛的時候,會進入一個十分玄妙的境地,真的能思形合一,有時她入了定,竟分不出自己是真的在練功,還是隻是在腦子裡想。

    而用閉眼禅修來的招式,試手的時候也能很自然地使出來,并不比真正練的差。

    剛開始,周翡隻有在洗墨江江心這種遠近無人打擾的地方才能靜心進入這種狀态,慢慢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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