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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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好像發了瘋似的,(時速)六七十公裡地沖過來,有兩個小孩子在我眼前被撞至飛起,那家夥準是瘋了。

    ”傷者李先生表示,即使有人被撞倒或輾過,林當時也完全沒有減速的意圖。

     的士行走約五百米後,警方的沖鋒車迎面趕至,林疑似一時心急,往左駛去,卻撞上停泊路邊盛載鋼筋的貨車,相撞後鋼筋插入的士車廂。

    消防員于五分鐘後趕至,由于相撞時的士以高速行駛,車架嚴重扭曲變形,二十分鐘後林才被救出。

     所有傷者被送往瑪麗醫院治療,其中八名傷者(包括林建笙)送院後證實不治,目前尚有三名傷者情況危殆,兩名輕傷者包紮後已經出院。

    死傷者家屬前往醫院等候消息,部分人情緒激動,更有死者的母親暈倒。

    由于事态嚴重,保安局局長及行政長官先後到醫院慰問傷者及家屬,而行政長官發表聲明,譴責肇事者罔顧人命。

    對于繼去年“賊王”葉炳雄在西區海旁落網,再有通緝犯潛藏西區,有議員表示關注…… 我看不下去。

     我恍似看到一幕幕類似的回憶,汽車沖上人行道,把路人撞倒、輾斃,就像在我面前發生。

    強烈的惡心感從胃裡湧上,差點讓我吐出來。

     我竟然曾認為這個林建笙是無辜的?這家夥簡直是惡魔。

    我對這人渣的所作所為感到憤怒,這情感勾起沉澱已久的印象,我曾幾何時有過同樣的感想。

    為了一己私利,傷害多條無辜的生命,破壞好幾個家庭的幸福,這種人死有餘辜。

     死有餘辜。

     ──真是如此嗎? 我的心底冒出一個疑問。

    即便這個林建笙幹了如此天理不容的壞事,即便我是如此反感,那點疑問還是紮根在我的腦海裡。

    又是那該死的“刑警的直覺”嗎? 頭好痛。

     我掏出藥瓶,嗑了兩片阿司匹林。

     “你不舒服嗎?”阿沁問道。

     “大概是宿醉,我今早開始便頭痛。

    ”我說道,“對了,你為什麼要把這樣的老案子翻出來?縱使這案件再嚴重,也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時事雜志應該報道一些新案件吧?” “總編輯說要跟娛樂組來個聯動計劃,因為莊大森導演正在拍攝這案子改編的電影。

    ” “莊大森導演?”這名字似曾相識。

     “那個去年作品大賣的年輕導演啊。

    ”阿沁的語氣,像是奇怪我不認識這位知名的導演似的,“據說他要拍一部像美國《十二宮》那樣的寫實犯罪電影,所以挑了這案子,電影已差不多殺青了。

    他們還找了影帝何家輝飾演林建笙,故事集中在主角的心理描寫,講述他如何從普通人變成惡鬼,心狠手辣把孕婦殺害,再拉一群路人陪葬。

    因為預計這電影會引起一些話題,所以總編要我撰寫一篇詳細的專題介紹這案子,待電影上映後,也許再來一個比較性的報道。

    ” 這案件拍出來,大概會像《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而不是《十二宮》吧。

     “你那本不是時事資訊雜志嗎?”我問道。

     “今天娛樂新聞也給當成時事了,讀者愛看,銷量上升,大老闆下命令,總編輯想反抗也沒法子啊……”阿沁緩緩說道。

    看來今天記者這口飯也不易吃。

     “不如你說說發現命案時的資料吧!”阿沁接着說,“我找呂慧梅女士是為了跟進那案件的後續,想報道一下受害者走出陰霾的經過。

    我已訪問了好幾位被林建笙撞死的死者家屬,不過呂女士是首當其沖的受害者,也是最接近事件原點的人,我擔心她會受不了。

    許警長你在場的話,應該能替我補充一些細節……” “這麼說,我隻是配角?”我說。

     “喔!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因為這個報道并不是為了揭發什麼内幕,雖然讀者都比較喜歡爆料,呃,我這個專題是以受害人為中心的,所以集中在受害者的角度來說明事件,不過報道一定要全面,許警長便是以一個局外人的客觀身份來審視這案子,讓讀者可以從中抽離,不會覺得雜志變得煽情……”阿沁緊張地說,好像怕剛才說錯話。

    這女生一着急起來說話便像機關槍掃射。

     “安啦,我不是埋怨,”我說,“況且我也知道,當年我隻是個剛調職的小咖,在組裡是新人罷了。

    對這案件,我的确隻是個配角,主導調查的是黃督察。

    ” “可是你那時剛升任警長了喔?” “職銜比組裡的探員高,卻不見得他們認同。

    ”我想起被同僚孤立的情形,“我的意見他們都不接受,一個剛調職的警長的分量,比不上一位在組裡待了二十年的老探員的半句話……” “不過結果你還是在西區的刑事科待了下來嘛!”阿沁笑着說,“其他人不是退休了便是調職了,隻有你留在組裡,這不正說明了你的分量嗎?說起來,你比我想象中年輕呢,我還以為你是個像古畑任三郎的大叔,沒想到你反而像青島刑事。

    ” “他們是誰?日本人嗎?”我問。

     “呃……”阿沁苦笑一下,說,“他們是日劇的刑警角色,我想你沒看過吧。

    ” 我沒把心思放在那些什麼古畑或青島身上,我在意的是“隻有你留在組裡”這句話。

    如此說來,我這六年來應該還待在西區刑事科裡,即便組長換了人,同僚都走了,我還是留在原地。

     我是因為不認同東成大廈兇案的結果而留下來的嗎?為了找尋真相而留下來的? 我搖搖頭。

    到現在還認為這案件别有内情,已經稱得上是偏執狂了。

     “我記得六年前的報道說過,”阿沁回到案子的話題上,“鄭氏夫婦是被林建笙用刀刺死的,兇器一直沒有尋獲,是不是?” “對,兇器大概是一把十多厘米長的刀刃,鑒識科認為是像蝴蝶刀的那種小刀,但刀刃不太鋒利。

    鄭元達頸項和胸部中了四刀,呂秀蘭腹部挨了兩刀、胸口中了三刀,傷口很深,兇手下手十分殘忍。

    鄭元達死時還企圖保護妻子,伏在她身上,可是失敗了,睡房的地闆一片血紅。

    ” “咦?鄭元達不是伏屍客廳嗎?呂秀蘭才是在睡房吧?” “不,二人都在睡房,我親眼看過。

    ” “媒體的報道果然有差呢,”阿沁說,“所以說,許警長在我的報道裡占了很重要的位置啊。

    ” 兩具屍體的形象再一次浮現。

    那蒼白的臉孔、豔紅的厚唇…… 還有那一句“辛苦你了”。

     夢境和回憶混亂起來,我的頭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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