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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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對熟悉的事物産生陌生感。

    怪異的是,我這種陌生的感覺卻又不完全陌生,仿佛“既視感”和“未視感”同時發生。

     我晃晃腦袋,擺脫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不少警務人員也曾患PTSD,重要的是這病有沒有影響工作。

    我很清楚自己的精神狀态,如果被小小的情緒病打敗,我又如何勝任這職務?什麼狗屁PTSD,什麼娘娘腔創傷壓力,隻要意志堅強一點把它們克服就是了。

     走着走着,我來到西區警署的門外──我沒預料到它給我的震撼,比陌生的餐廳招牌和路燈更甚。

     我完全認不得警署了。

     警署外頭依舊放了兩門裝飾用的古老大炮,可是樓梯和牆壁都煥然一新,鋪上亮麗的雲石和淺灰色石磚。

    玻璃門旁的磚牆給換成落地玻璃,讓經過的人對警署大堂一目了然。

    就連牆上“西區警署”四個中文字亦翻新,換上方正的字體。

     這是怎麼一回事?才一天光景,警署大門便給重新裝修了? 我呆了半晌,細心察看這個“簇新”的門面。

    不對。

    這不是一天完成的裝潢,路磚和牆壁已有點舊,角落有丁點破落,積了好些灰塵,說明了這大門不是昨天給換上的。

     那股怪異的陌生感再一次向我襲來。

    我挂上警員證,推門走進大堂,四周再一次令我陷入迷惘。

    警署大堂的褐色木椅都換成了時尚的不鏽鋼椅子,牆壁也粉刷過,貼着形形色色的政府海報。

    那個放宣傳單和警務資料的破木架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外框銀色鋼條的直立式架子,單子和資料整齊地插在不同的間隔内。

    天花闆的熒光管換成内嵌式的節能燈泡,柔和的光線跟我印象中的炫目白光相差很遠很遠。

     “先生,有什麼可以幫忙?”一位坐在前台後穿着整齊制服的女警員跟我說。

    她似乎看到我四處張望、神不守舍的樣子。

     “呃……”我把挂在頸上的警員證揚了揚,說:“這兒是西區警署吧?” “是的,學長。

    ”她笑容可掬地回答。

     “大堂是昨天裝修的?”我問。

     “什麼?” “我說,這些牆壁、架子、桌椅是昨天裝修好的嗎?” 那女警略略皺眉,說:“我上星期才調到這區,我隻知道我來的時候大堂已是這樣子了。

    ” 一個星期前已是這模樣?發生了什麼事?這是同事們跟我開的玩笑嗎?可是,這規模可不是能簡單做到的,誰會大費周章來整我? “請問學長你要找誰?”女警問道。

     我本來很想回答我在這兒上班,可是話到喉嚨卻說不出來。

    這真的是七号差館嗎? “刑事科黃督察回來了嗎?”我問道。

     “誰?” “刑事偵緝科指揮官黃柏青督察啊。

    ” “刑事科的指揮官是姓馬的,學長你是否弄錯了?” 姓馬?誰啊? “弄錯的是你吧?我說的是西區刑事偵緝科的組長。

    ” “西區刑事偵緝科指揮官是馬鴻傑督察,并不是什麼黃柏青。

    ” “你找黃組長?”一位路過的男警員插嘴問道。

    他的前額光秃,看樣子有四五十歲。

     “對。

    ”我點點頭。

     “老黃三年前退休了啦。

    他現在應該在加拿大生活吧。

    ” 三年前退休了?我昨天才跟他吵了一頓啊?我正想追問,目光卻捕捉到難以置信的數字,令我怔住。

     東成大廈的血案,發生在上星期二的三月十八日。

    可是女警員身後的電子顯示屏,卻寫着今天是三月十五日星期日。

    一時之間我以為自己看錯了,但多看一眼,日期的确是三月十五日。

    令我錯愕的不是日期,是年份。

    顯示屏上寫着“二〇〇九年三月十五日”。

     今年不是二〇〇三年嗎? 我轉頭細看壁報闆上的海報。

    “二〇〇九年度少年警訊獎勵計劃”“二〇〇九年全城禁毒日活動”“香港警務處二〇一〇/一一年度輔警招募計劃”……任何一張告示,都說明現在是二〇〇九年。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

    我清楚記得昨天還是二〇〇三年,東成大廈兇殺案發生後的一個禮拜。

    我幾乎想問問面前的人現在是哪一年,但這樣問隻會讓人以為我有神經病。

    不好,我得冷靜下來。

    我……是不是發病了? ──你的情緒會因為小事而波動,失去注意力,甚至出現短期性或選擇性的失憶。

     短期性的失憶。

     我從沒問過醫生所謂“短期性的失憶”有多嚴重,是忘記剛看過的電影的内容呢,還是忘掉昨天午餐吃過什麼呢。

    我一直以為,這跟健忘差不多,再嚴重也不會有大問題。

     可是現在我忘掉了六年的事情! 我靜心一想,如果我因為發病失去了這六年來的記憶,從今天早上到現在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也變得合理了。

    街道的陌生感是因為我隻對六年前的店鋪有印象,警署的裝修是在這六年之内完成的,黃組長三年前退休亦十分正常,畢竟他已差不多五十歲──呃,我說的是六年前他差不多五十歲。

    問題是,我對身邊的事情的認知,隻維持在六年前的狀态。

    我現在是否仍在西區警署上班,仍在刑偵科工作? 當我正在盤算如何發問會顯得不太突兀時,一個穿黃色長袖汗衫和黑色牛仔褲的短發女生上氣不接下氣地沖進警署,走到我身旁跟前台後的女警說:“麻、麻煩您,我約了刑事科的許友一警長九點半見面,請、請您替我通知……” 我回過頭來,詫異地問:“你約了我?” 短發女生看看我,再盯着我胸前的警員證,仔細端詳上面的名字和照片,刹那間漲紅了臉,一臉窘迫的樣子,接着以機關槍的速度一口氣說:“您、您便是許警長嗎?很抱歉!我遲了整整一個鐘頭!我昨晚顧着寫稿,睡晚了,結果今早睡過頭了!都是我的鬧鐘不好,好死不死地選今天沒電,我平時很少失約遲到的!您知道我們當記者的從不會浪費時間,這次隻是意外!更糟糕的是,我在公路上才發現油箱快沒汽油了,花時間去加油卻又遇上塞車!那時我想先打個電話給您,怎料我忘了帶手機出來!您的手機号碼我也沒記下來,我真是糊塗啊!很對不起,要您等我,真是十分抱歉!” 面對她連珠炮似的話,我完全反應不過來,旁邊的女警員腼腆地微笑着。

     “小姐,請你慢慢說。

    你約了我見面嗎?” “啊,我前天跟您通電話,您說今天休假,能抽時間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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