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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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見過新鮮的恐龍蛋,看到的隻是化石。

    從理論上講,該是好吃的吧?蛋嗎,就是動物的卵細胞,儲存了豐富的營養,從那裡面,是要誕生一個嶄新的生命的。

    每一個個體,都會把自己的精華,儲存到蛋裡。

    這是生命的法則。

    一個物種,若是沒有了繁殖,它也就滅絕了。

     魏曉日點點頭說:“是了。

    繁殖和保護下一代,是動物的本能。

    ” 梁秉俊說:“正是這樣。

    特别是雌性。

    ” 魏曉日環顧說:“這些恐龍蛋化石,都是你從野外挖出來的嗎?” 梁秉俊說:“大部分吧。

    那個,橢圓形,像哈密瓜樣的,是我從塔裡木挖的。

    那個小的,有點扁的,是我從四川挖的,那個一頭尖一頭圓的,是内蒙古的……它們的年齡都有六、七千萬年了。

    ” 魏曉日看着如數家珍的梁秉俊,不禁心生慚愧。

    在醫院裡,悲哀常常遮蓋了病人家屬的真實能力。

    病床前的梁秉俊,是一個窩囊的孝子,但在這裡,他指點江山,運籌帷幄。

     魏曉日說:“給找講講你在野外的生活,好嗎?” 梁秉俊緩緩地說:“在野外,當你和一塊七千萬年以前的骸骨相德以沫的時候,什麼煩惱,什麼愛情、什麼評職稱,甚至連死亡,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你的手接觸到的就是死亡,一場發生在七千萬年之前的死亡,你想到了什麼?你隻有羨慕啊!生是無法保存這麼久遠的,隻有死亡,才是永恒。

     再看看四周,蝸牛用身體鋪出銀白色的帶子,很幹燥。

    幹燥已經持續很久了,再繼續幹燥下去,這顆蝸牛鋪出的帶子,可就要變成粉紅色的了,它要早死了。

    有一隻灰兔,不害羞地跑過去。

    它的一隻耳朵耷拉着,另一隻卻驕傲地立起。

    這是一隻奇怪的野兔。

    幸好它不知道,這使它很安詳,甚至沒發現我在注視着它。

    蝴蝶的翅膀,如同秒表一樣,精确地一張一合,好像在掐算着世界的末日何時到來。

    藍色的馬街草花,不自量力地對着太陽歌唱,它的如同微型海帶一般舒展的葉子,堅韌地鋪排着。

    蛇海精緻小巧地紅着,誘惑着不知何時才能出現的毒蛇。

    可能是因為等得太久了,它們氣憤地變成了桑葚般的紫紅……“魏曉日聽得神往,說:”真奇妙。

    在這種大的時空背景之下,你會想到什麼?“ 梁秉使肯定地說:“會發生化增。

    你一定發生優價。

    如果你不發生憂極,你就不是人,是種或者是魔鬼了。

    你必得想,七千萬年以前,恐龍看到過這一切嗎?它們,吃蛇零和野兔嗎?它們欣賞過如此绮麗的風景嗎?有一種類似宗教的情緒悄悄升起。

    當然,我是不簡任何教的,我相信生命的永恒。

    不單是人類的生命,是所有的生命。

    比如恐龍。

    ” 梁秉俊停頓了。

     魏曉日突生奇想,這梁秉俊,該是一匹恐龍的轉世靈童吧?從他的目光,你知道在他眼裡,恐龍不是化石,是有溫度和血脈的。

    那些潔白骨縫裡,有着天書的文字。

     梁秉俊自言自語道:“恐龍曾經多麼強大啊,比今天的人類要強大得多。

    如果不是有那麼多的白骨為證,狂妄的人類,是一定不相信,在這顆藍色的星球上,曾經繁衍過如此龐大的生物,你無法設想恐龍怎麼能吃的炮?以今天地球的植被來說,怎麼能養得活那麼多生龍活虎的恐龍呢?當你和一個巨大的談團朝夕相處,往來中的時間,動辄是以千萬年計算的時候,你就發生了一種必然的變化。

    你對世事淡然如水。

    ” 魏曉日頻頻點頭。

    他被梁秉俊的口才驚呆了,看他出口成章的樣子,他相信梁秉俊一個人在野外的時候,一定對着山嶽河海和恐龍蛋,吟誦過這些話。

    他很想把感想剖白,但梁秉俊不給他這個機會,兀自說下去。

     “白天,雲中的光束,如同巨大的黃金麥管,把太陽的光芒,吐納到遼闊的原野。

    夜晚,金周寒冷,星空浩瀚。

    我睡在帳篷裡,撫摸着石頭,我能感覺到石頭内部的溫暖和力度。

     石頭是有生命的,一種非常緩慢的生命。

    星星是有生命的,一種非常遙遠的生命。

    在帳篷的縫隙裡,可以看到流星,如同失歸之長,無所着落地彌散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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