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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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遭失母的哀痛,真是太命苦了! 就算不能救了女兒的命,在她生命的每一天裡,母親都要盡可能地多給她歡樂才是。

     這才不枉被這幼小的生命稱做一回“媽媽”啊。

    哪能自己懼怕痛苦,就搶先死了的! 死是不能搶的。

    誰堅持活到最後,那才是大智大勇,大悲大恸。

    待下了不死的決心,蔔繡文的怒火就升騰起來——難道這書上寫得就不可變更了嗎? 醫學的發展就到頭了嗎? 很多年前,麻疹傷寒天花鼠疫不是也不可治嗎?現在不都是叫人類治服了嗎?女兒還小,她為什麼就等不到貧血可以根治的那一天了呢? 蔔繡文幹脆從卧室抽出一條毛毯披在肩上,胡亂一裹。

     這使她像一個逃難的阿拉伯婦人。

    她的眼睛在黑暗像鷹隼,閃着雪亮的光芒,她抓住自己的思緒,一廂情願地設想下去。

     先用輸血的辦法延長着女兒的生命,再遍訪天下名醫,吃盡人間藥草,等待醫學的突破進展。

     蔔繡文的身體輕輕地抖動起來,這次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發自内心的激動。

    在這個世界上,誰能救女兒呢?隻有她的親人! 蔔鏽文呆呆地坐着。

    飄忽的念頭像柳絮,一會兒飛上九霄,一會兒落入泥沼。

    但一個信念漸漸在寒冷中凝結得鋼鐵一樣堅硬:她要想盡一切辦法,挽救女兒的生命。

     她把毛毯裹得緊緊,好像那是一件鋼鐵的盔甲。

    她不止一次地想把文夫叫醒,分擔她的凄苦和她的覺醒。

    可一看夏踐石熟睡的模樣,就又不忍心了。

    看醫書上描寫自己親人的病症的語言,那些毫無感情色彩的話,特别是指出預後險惡的論述,真是字字剜心。

     先生是個書呆子,假如一家注定有一個人要看這些可怕的文字,就讓自己承擔好了。

    她也不是勇敢,隻是不能想象,丈夫在這種精神酷刑前崩潰的慘狀。

     到那時候,她自顧不暇,還要撥出精氣神支撐先生的信念,豈不更苦?如果一家注定有一個人要下地獄,就讓自己承受吧。

     在黎明灰色的晨曦裡,夏踐石冷不丁醒來。

    身邊的羽被鋪得熨熨貼貼,一如昨夜他睡下時的模樣。

     繡文哪裡去了?她竟一夜沒睡嗎? 夏踐石披衣起身,走到書房。

     厚重的窗簾,像一道謝了的大幕。

    濁黃的燈光,打出一個慘淡的國暈。

    在燈的暗影中,紙人一般坐着蔔繡文。

    一條粗糙的毛毯,浮動着斑駁的花紋。

    豎起的絨毛在燈影的映照下,格外粗砺。

     “繡文,你這是怎麼了?”夏踐石驚懼不止。

     “我在想……”蔔繡文用一種灰燼般的語調說話。

     “想什麼?”夏踐石追問。

     “想我們什麼地方出了差錯?早早一生下來,我就按着《嬰兒指南》上面指示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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