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S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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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星期三,晚上 北京,陽光花園小區 陸曉君看到程路明鄰居家窗簾上的太陽花圖案,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按照程路明日志中所述,他原來經常與靜雯一起,在傍晚時分坐在白楊樹林裡的長椅上,擡起頭看着自己家裡的太陽花圖案,沉浸在愛情的甜蜜中。

    可是現在,陸曉君看到的印有太陽花圖案的窗簾,卻挂在他鄰居家的窗口。

     難道是程路明以前看錯了,把鄰居家的窗簾當成自己家的了?這不可能啊,憑着他認真細緻的性格,他絕對不會找錯自己家的窗戶。

    更何況他是和靜雯兩個人在一起,更沒有任何可能同時把自己家的窗簾認錯了,對吧? 陸曉君急匆匆地又給保潔鄭阿姨撥了一個電話,問了一下程路明家裡窗簾的情況。

    據鄭阿姨介紹,程路明家的窗簾最近幾年并沒有更換過,而且窗簾上也從來沒有太陽花的圖案。

     挂掉電話以後,陸曉君陷入了沉思。

     表面上看起來如此荒唐的一件事情,就這樣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程路明鄰居家的燈光仍然亮着,那碩大的太陽花圖案仿佛眨着眼睛,向陸曉君綻露出頑皮而神秘的微笑。

     時間老人的腳步,在靜靜地走個不停,從不停歇。

    陸曉君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她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

    陸曉君走進陽光樹一樓的茶餐廳,點了個炒飯。

    她也沒啥胃口,随便吃了幾口飯便走出茶餐廳,回到了陽光花園小區。

     陸曉君信步走到小區中央的噴泉廣場旁邊。

    噴泉還沒有關閉,水柱從六個均勻分布的出水口高高地噴起,随風四濺的水花和水柱落地的嘩嘩聲,吸引了幾個孩子在四周嬉水打鬧。

     陸曉君輕輕歎了口氣,在廣場旁邊找了條長椅坐下。

    從她坐火車來到北京,已經過去了三天。

    在這三天裡,她東奔西走、四處求索,與程路明生前的同事、朋友和相關人員多方交流,運用各種推理和分析方法,殚精竭慮地提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假設,然後去收集各種各樣的證據,并對這些假設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推敲和重設,但最終好像還是走進了一條看不見出口的死胡同。

     現在,她就坐在程路明生前生活的地方——他經曆了各種快樂、悲傷、成功與挫折的地方。

    她不相信,不相信程路明會放棄生活的希望,扔下塵世間的一切牽挂獨自飄然離去;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找不到程路明去世的真相,而任憑他就此杳無聲息、不明不白地被這個世界所抛棄。

     可是,她又能怎麼樣呢?她既不是一個無所不能的魔法師,也不是一個具有超能力的都市英雄。

    她甚至都算不上是一位有豐富偵查經驗的警察或偵探,而隻不過是一個中型城市基層法院的普通法官罷了。

    甚至在今天上午,當那輛黑色的雪佛蘭向她全速沖過來的時候,她也沒有任何快速反應的經驗和能力當場就把那個司機抓住,第一時間獲知他的動機和身份。

     除此之外,程路明日志裡提到的太陽花圖案,并沒有出現在自家的窗簾上;靜雯經常在附近出現,但在程路明家裡卻找不到她的任何印迹;程路明被證實因為喝了摻有安眠藥的咖啡而死,但在他家裡卻找不到研磨安眠藥的器具……所有這些事實碎片,單獨看起來似乎都非常荒誕,但互相之間卻又有着似有若無的聯系。

    這一切,都讓她感到困惑不已。

     那麼—— 她盡力了嗎? 是的! 她死心了嗎? 還沒有! 她是誰?她可是程路明十幾年前至愛的路豆豆——用程路明的話說,一枚純潔可愛、安靜倔強的豆子。

    陸曉君相信自己的内心,相信自己深愛的男人。

    她更相信,縱使眼前迷霧重重,但在迷霧不遠處的地方,若隐若現地就有真相的影子在向她招手。

     陸曉君用右手狠狠地握着長椅的扶手,在心裡對自己呐喊:“路豆豆,堅持下去,加油!” 寂寞和孤獨,既能造就希望和刻骨銘心的愛,也能帶來絕望與痛徹心扉的恨。

    她決不允許眼下的寂寞孤獨,如此輕易地把自己打敗;希望和愛的火苗,仍然在她心中醞釀升騰。

     深愛的男人去世所帶來的痛苦,以及對迷案背後真相求索的決心,驅使她堅定地站起身來,慢慢地往程路明家中走去。

    陸曉君用力地搖了搖頭,甩了一下雙手,把自己映在路燈下孤獨的身影,抛到了背後的黑暗之中。

     回到程路明家之後,陸曉君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換上了一身家居服,夏日酷暑和連日奔波帶來的疲乏與沮喪,頓時一掃而光。

     她走到客廳南側的陽光房裡,在躺椅上半躺下來,拿起了昨天晚上自己看過的那本影集,又翻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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