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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自己的座位。

    我跟同行的朋友揮揮手道别,按照紙上的編号找起了座位。

     上午十點,開幕式正式開始。

    有人發表了研修心得,有上層人士講話,還給本年度獲得最佳成果的支部頒了獎,然後全體起立唱歌。

    唱完歌就是第一次“交流時間”。

    這個流程跟去年一模一樣。

     第一天共有兩次交流時間,分為上午和下午,第二天早上還有一次,合計三次。

    雖說是交流,其實内容很簡單,就是跟初次見面的人一對一交談。

    交談内容沒有限定,可以談論政治,也可以談論喜歡吃的東西,随便說什麼都可以。

    可是一旦讓我們随便說,反倒不知道說什麼,而且每個人對話題是否艱深的理解都很不一樣。

    而坐在我旁邊的人正好就是那種人。

    按照規定,座位編号是奇數的人要跟自己左邊偶數座位的人說話,偶數座位的人則要跟右邊奇數座位的人說話,一直聊到鐘響為止。

    在講堂入口抽到的座位編号,其實也相當于決定了交流對象的編号。

     這項活動的參加者來自全國各地,而且人數每年都在增加,幾乎抽不到自己認識的人。

    今天第一場交流會,我的交流對象是一位來自秋田的阿姨。

    這個阿姨長着一張圓臉,穿着一身全白的運動服,說自己是個護士。

    她好像每天上班都很快樂,一直笑着讨論自己工作的話題。

    她口音很重,除了老家和職業,我幾乎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中間她可能向我問了幾個問題,但是我也聽不懂,隻能笑着糊弄過去。

     我一邊嗯嗯啊啊地應付着阿姨,一邊偷偷打量四周。

    C區有個背影跟父親很像的人,不過他是秃頭且頂着白色毛巾,轉過側臉我就發現那是個陌生人。

    我也沒找到母親,因為人實在太多了。

    不過去年我碰巧跟父母在同一個區,當時父親的交流對象是一個長頭發的女孩,母親則跟年齡相仿的阿姨聊得很歡。

    她們笑的時候都會用手掩嘴,看起來就像多年的鄰居湊在一起聊八卦。

     聽說有的人聊着聊着會突然哭起來,或是突然抱住對方,但我還沒遇到過。

    去年早苗的交流對象是一個老爺爺,不知為何突然對她說教起來。

    因此,我第一次打量旁邊座位的人都會特别緊張,擔心萬一碰到那樣的人該怎麼辦。

    那位來自秋田的阿姨始終笑眯眯的,鐘聲響起後,還用皺巴巴的雙手溫柔地握住了我的右手。

     第一次交流會結束後是午飯時間,下午開始,我們要前往正堂,在明星之間參加“冥想時間”。

     有個朋友說吃得太飽冥想時會打瞌睡,故意不去碰自己那份便當。

    順帶一提,這裡的飯菜跟活動計劃一樣,每年都不會改變。

    中午、晚上和第二天早晨都是飯團便當,裡面裝着兩個什麼餡都沒有的白米飯團,兩片腌蘿蔔,還有一根香腸。

    雖然很簡單,但是沒有人抱怨。

    由于午飯時間隻有十五分鐘,我飛快地消滅了便當裡的東西。

     然後,我也像往年一樣,冥想到中途就沒有了記憶。

    去年是母親叫醒了我,今年是早苗叫醒了我。

     我睡眼惺忪地從明星之間重新走回中央講堂,又抽了一次簽。

     下午交流的對象是來自東京的津田先生。

    他很年輕,大冷天的還膚色黝黑,一頭卷發染成了褐色。

    那人每次說話,黑襯衫胸口就會露出金銀交織的項鍊,閃閃發光地搖晃着。

     完成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他對我說:“能跟你這樣的小淑女說話,大哥哥好開心。

    ”于是我頓時提高了警惕,不再說什麼話。

    “……你害怕嗎?”見此情景,他指着自己黝黑的臉,為難地笑着說。

     “抱歉抱歉。

    你别這麼害怕,我不是可疑人物。

    ” 我嗤笑出聲,那個人也松了口氣。

     他撓了撓褐色的頭發,問道:“你今年初三,那就是十五歲?” “……是。

    ” “跟家長一起來的?” “……嗯。

    ” “也對啊,沒人會主動想來這種地方吧。

    ” “那津田先生呢?” “我?我一個人來的,但不是主動哦,是奶奶強迫我來的。

    ” “奶奶?” “嗯,奶奶正在住院,差一點就死了,她想來卻來不了,所以就叫我替她來。

    ” “是嗎?” 他的話語雖然很粗魯,但說不定是個為奶奶着想的好孫子。

     “我一點兒都不想來,不過奶奶說可以給我錢。

    ” “這樣啊……” 或許他真的就跟表面一個德行吧。

    津田先生咧嘴笑着,豎起了三根手指。

     “三十萬。

    ” “三、三十萬?你真的要了?管你住院的奶奶?” 津田先生笑着點點頭。

     “這可是我寶貴的兩天時間,換算成錢差不多就是這個價吧。

    ” “……” “啊,看你這表情,肯定覺得我很過分吧?沒關系的,我奶奶很有錢。

    而且錢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幹啥啊,别用那種眼神看我嘛,又不是我主動要她給錢的。

    好了,别看了。

    完蛋了,這可怎麼辦?我徹底遭到防備了吧?” 他那句話是轉過頭去說的。

    仔細一看,津田先生後面坐着一個頭發顔色比他還誇張的年輕人。

    是他朋友嗎?我心裡想着,沒想到竟是小春的男朋友。

     他聽見津田先生的話,轉過來看到我,還點了點頭。

     “……哎,你們認識?” 小春的男朋友歪了歪頭想。

     “哦,原來是這樣啊。

    你們是一個支部的?”津田先生問道。

     “……” “不是嗎?那你們是一個學校的?也不是啊。

    因為你在上初中,他在上高中啊。

    對了,我們剛才吃中午飯時聊了幾句,就混熟了。

    因為兩個人都覺得那種東西吃不飽,滿腦子想着吃肉。

    對吧?” 小春的男朋友呵呵笑着點了點頭。

     “而且座位離得這麼近,這應該是命運的安排吧……好了,你們什麼關系?” 我一句話都不說,小春的男朋友小聲說:“……我是陪熟人來的……不是很懂支部這些東西。

    ” 他說的熟人應該就是小春吧。

    雖然不關我的事,但我還是被那個詞傷到了。

     “啊,是嗎?你陪别人來的呀。

    那跟我有點像啊,都白白浪費了兩天時間。

    我很同情你。

    ”津田先生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說。

     離敲鐘還有一點時間。

    津田先生一個勁兒地抱怨一直到明天傍晚之前都不能喝酒。

    我和小春的男朋友時而歪着頭聽津田先生說話,時而點頭附和,等待時間結束。

    由于津田先生突然找他說話,他似乎沒發現自己跟交流對象的交流中斷了。

    他抽到的交流對象是一個頭發花白、梳成三七分的小個子叔叔。

    那個叔叔也不試圖加入我們的對話,而是獨自坐在那裡,或是看看手心,或是搓搓膝蓋。

     “唉,好想回家喝啤酒啊。

    ” 津田先生大聲說着,這下不僅是那個叔叔,連周圍的人都對他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害得我無比羞愧。

     晚飯時間,我跟朋友湊在一起吃跟中午一樣的便當,同一個支部的女生突然拉開紙門跑了進來。

     “海路哥在食堂做炒面呢!” 我們爆發出歡呼聲,立刻就有幾個人站了起來,甚至還有女生當即丢掉手上的便當,跑到了走廊上。

    我把本來打算留到最後的香腸塞進嘴裡,拉上吃完飯的早苗和兩個朋友,朝二樓食堂走去。

    我們還在走廊上快步前進,就已經聞到了炒面醬的焦香。

     五個大鐵闆在食堂桌上一字排開,身穿白色T恤的海路哥站在中間那個鐵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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