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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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裡走了一會兒,轉到西面的覆盆子藤後面去了。

     卡爾回來的時候,埃塔将咖啡壺放在桌上。

    “他想要什麼?”她問。

     “地,”卡爾說道,“七英畝地。

    ” “哪兒的七英畝地?” 卡爾将煙鬥放在桌上。

    “正西面,中間的七英畝。

    由南向北的那塊地。

    我告訴他最好是西北邊的七英畝。

    如果我要賣的話就賣那塊。

    反正那是一塊山丘地。

    ” 埃塔給兩個人都倒上咖啡。

    “我們不賣,”她意志堅決地說道,“這種時候不賣,地價這麼低。

    除非等價錢好些。

    ” “那塊地坑坑窪窪的,”卡爾說道,“不好耕種。

    陽光倒是挺足,但是排水難啊。

    我們的農場就數這塊地收成差。

    他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就要這塊地。

    他知道隻有這塊地我會肯放手。

    ” “他想買中間那七英畝,”埃塔指出,“他可能會得到兩英畝好地,你都不知道。

    ” “也許,”卡爾說道,“不管怎樣,我已經注意到了。

    ” 他們喝着咖啡。

    卡爾吃了一片塗了黃油和糖的面包。

    接着,他又吃了一片。

    他總是處于饑餓狀态。

    想要喂飽他是一件挺有挑戰性的事情。

    “那你是怎麼跟他說的?”她問。

     “我跟他說我得考慮一下,”卡爾說道,“我準備讓西邊的五英畝地荒掉,讓它長草去,你知道嗎,要把那兒的薊草鏟除幹淨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 “不要賣,”埃塔說道,“賣了你會後悔的,卡爾。

    ” “他們都是些體面的人,”卡爾說道,“你可以打賭那邊會很安靜。

    他們不會宴飲狂歡或者大呼小叫。

    他們是些當你需要的時候可以一起做事的人。

    這方面他們比許多人都好。

    ”他拿起煙鬥玩弄起來,他喜歡把煙鬥捏在手中的感覺。

    “不管怎樣,我跟他說的是我會考慮一下,”卡爾說,“并不是說我一定會賣給他,不是嗎?隻是說我會考慮。

    ” “好好想想吧。

    ”埃塔提醒道。

    她站起來開始清洗咖啡具。

    她感覺這件事情應該好好斟酌。

    七英畝地差不多是他們家财産的近四分之一,土地的四分之一。

    “那七英畝土地将來會值錢得多,”她說道,“你最好好好地留着那塊地。

    ” “也許吧,”卡爾說,“這個我也會好好考慮的。

    ” 埃塔站在水槽邊,背朝卡爾,使勁地洗着碟子。

     “但是手裡有錢肯定也不錯,是吧?”卡爾過了一會兒說道,“我們還有些事情需要花錢,而且——” “如果你要那樣做的話,”埃塔告訴他,“我是不贊成的。

    别拿新的好看的衣服來哄我,卡爾。

    我要穿好衣服的話我自己會想辦法。

    我們還沒窮到要把地賣給日本人,不是嗎?為了新衣服?為了一小袋好煙草?我建議你還是好好守住自己的地,好好守着,卡爾,不要為了洛蒂商店的一頂新的褶邊帽子就把地賣了。

    而且,”她轉過身來,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繼續道,“你以為那個人在地裡挖到了财寶箱或什麼東西了嗎?你以為他有錢嗎?你以為他會一下把錢都扔在你面前嗎?你是這樣想的嗎?除了在我們這兒采摘草莓掙的錢,還有給托森家和南海灘碼頭上那些信天主教的人(他們算誰啊?)劈柴火掙的錢之外,他什麼都沒有。

    他根本沒有那麼多錢,卡爾。

    他會每次給你兩個子兒,你就會揣着這點零錢去鎮上。

    買些煙草。

    看看雜志。

    你賣這七英畝地的錢就全花在友睦港的廉價商店裡了。

    ” “那些信天主教的都是些吝啬鬼,”卡爾說道,“宮本已經不給他們幹活了。

    去年冬天他幫托格森鋸香杉木料,我猜他掙了不少錢。

    他幹活很賣力,埃塔。

    我知道的。

    他們在地裡幹活你也是看到的。

    這不用我多說了。

    他又不花什麼錢。

    他們總是吃海鲈魚,吃安納柯蒂斯運過來的大袋批發大米。

    ”卡爾撓了撓胳膊,用粗壯有力的手指按摩着胸口,他又拿起煙鬥,在手裡把玩着。

    “宮本家的人很愛幹淨,”他強調說,“你從來沒去過他的棚屋嗎?那兒幹淨得連地闆都可以吃,孩子們睡在墊子上,連牆上有塊黴斑都要弄掉。

    孩子們]臉上幹幹淨淨的,也不亂跑。

    洗好的衣服都晾在繩子上,用雕花的夾子夾起來。

    他們從來不睡懶覺,不訴苦,不發牢騷,不要求任何東西——” “就像那些印第安人。

    ”埃塔說道。

     “别視印第安人如泥土,”卡爾說,“對他們好。

    帶他們去公共廁所,指給他們去海灣的小道,告訴他們哪裡的石房蛤最多。

    現在,”卡爾說道,“我完全不在乎他們的眼睛是不是斜(美國俚語中用“斜眼人”(slant)來指代亞洲人,尤其是中國人、日本人,帶有貶義。

    )的。

    我一丁點兒都不在乎,埃塔,歸根到底,大家都是人。

    這些都是清清白白過日子的人。

    他們沒什麼錯。

    所以問題在于,我們想賣嗎?因為宮本,他說,他現在就可以放下五百塊。

    五百塊。

    剩下的我們可以分十年結清。

    ” 埃塔再次轉身面朝水槽。

    這好像完全不是卡爾!她想。

    卡爾喜歡在地裡走來走去,和采摘工人聊天,品嘗自己的草莓,咂着嘴巴,吸着煙鬥,去鎮上買一袋釘子。

    他還喜歡參加草莓節委員會,給花車評分,幫忙烤鲑魚。

    他以全副精力物色和購買新的好地,勸說友睦港的人為詹森西港的舞榭捐贈木料。

    他同時參加了美生會和奧德費羅共濟會(美生會(Masons)和奧德費羅共濟會(Od-flow)都是西方的共濟會。

    ),在格蘭其分會幫忙保管記錄。

    他傍晩的時候站在采摘工人的棚屋裡和日本人閑聊,和印第安人同聲出氣,看着女人們織毛衣等物件,和男人們暢談草莓農場建立前的舊時往事。

    那才是卡爾!采摘季節結束的時候,他會去他們告訴他的人迹罕至的古迹中遊蕩,尋找那些箭镞和枯骨、蚌殼之類的東西。

    如果有老酋長和他一起去,他們就會帶着一些箭镞回來,坐在門廊上吸着煙鬥,直到淩晨兩點。

    卡爾會和他一起喝些朗姆酒。

    埃塔在卧室裡能聽到他們喝酒的聲音,他們兩個都喝醉了。

    她睜着眼睛躺在床上,耳朵聽着夜裡的聲音,她聽到他們喝酒的聲音,聽到馬打響鼻,還聽到酋長不停地講着圖騰柱和獨木舟的故事,還有他參加過的一次炫财冬宴。

    在冬宴上,有其他部落酋長的女兒們結婚,而這位講故事的老酋長自己則赢了一場擲長矛比賽;第二天另一個酋長突然在睡夢中死去了,就好像他死了他女兒才結婚一樣。

    其他人不知道出于什麼可怕的原因,在他的獨木舟上鑿了個洞,把他塞在裡面,然後吊到一棵樹上。

     埃塔淩晨兩點的時候穿着睡袍來到門口,讓酋長回家去,當時已經很晚了,天上有星星可以照路,她不喜歡家裡有朗姆酒的味道。

     此時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臂抱在胸前,準備結束這場談話。

    “好吧,”她對卡爾說,“你是這個家裡當家的,你穿上褲子,去把我們的地賣給日本人,然後看看會是什麼結果。

    ” 複庭之後,在阿爾文·胡克斯的要求下,埃塔解釋說他們商定的方案是先付五百美元,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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