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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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成一團,密不透風,此曰密植。

    人民公社“一大二公”,茶山統統開放。

    管你懂不懂茶,隻管上山,連城裡修鞋的、剃頭的、澡堂子擦背的、賣水果的,全都拉去采茶。

    至于農村,社隊随采,誰采歸誰。

    原本春夏秋采茶,如今打破迷信了,加上一個冬,變成四季采茶,片葉下山,讓茶樹赤膊過冬,“給茶樹脫褲子”。

    那些日子,夜訪茶山,隻見人們挑燈夜戰,耳邊一片唰唰唰唰,人手過處,老葉新葉一鍋端。

    站在山頭往遠處看,但見城裡火光沖天,那是一個個小高爐;往近處看,滿山遍野燭影明滅,人聲鼎沸,這才知道什麼叫大打一場采茶的人民戰争。

    制茶原是個精細活兒,光一個龍井茶,炒茶就有十種手法。

    如今老葉掐都掐不開,老到得先推着大石碾碾碎了,分明就把茶葉當成玉米棒子了,還談什麼精美玄妙。

    直到有一天,那些美麗如少婦的豐腴的茶蓬一株株赤身露體,灰頭土臉,骨瘦如柴,奄奄一息,人們才傻了眼,這時才發現,茶山上再也沒有什麼可采的了。

     杭家男人卻是好運氣。

    這種時候,他們竟然接受了一個雖艱苦卻風雅的任務——杭漢受浙江農學院茶學系主任蔣芸生之托,為籌建中國農業科學院茶葉研究所尋地,請出老杭州兼老茶人杭嘉和,請他參與勘察地形。

     嘉和自去年10月親自把被打成右派的杭方越送到浙西南出寶劍青瓷的龍泉勞動改造後,就沒有再去茶場勞作了。

    他拿着忘憂茶莊公私合營後的些許利息,開始過起了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的晚年生活。

    園藝是他樂此不疲之事,出身園藝轉型茶學的蔣芸生,便成了他的新交。

    皖人蔣芸生二十多歲由農校公派去日本千葉高等園藝學校學習,師從日本柑橘專家田中長三郎,學習園藝各科,包括果樹、蔬菜、花卉,尤其是柑橘培育和造園技術。

    抗戰時,他被老友吳覺農請到武夷山擔任了茶葉研究所副所長,從此走上茶葉之路。

    1956年,他出任浙江農學院茶葉系主任;同年,和莊晚芳、李聯标等茶葉專家籌組浙江省茶葉學會;1958年,應中國農科院的要求,領銜在杭組建茶葉研究所。

    從選址到選人,他在杭州裡外跑了大半年。

    知道要找出一塊真正适合建立茶之聖殿的福地并不容易,又要懂茶又要懂園林,杭州城找不出幾位,他特意讓也在浙江農學院教學的杭漢把他的伯父杭嘉和請出來。

     杭漢開始是很有顧慮的,他知道杭家這回受到了重創,不僅方越被打成右派逐出杭州,還因為羅力擔下了請願書的事情,被發到了浙中農場。

    這回楊真也保不住他了,羅力不但失去了恢複黨籍的最佳機會,而且幹脆被戴上了曆史反革命的帽子。

    為此,寄草再次讓兒子小布朗退掉了回杭州的火車票,因為在寄草寄給小布朗的信裡,父親的形象是一個儀表堂堂的大英雄、鐵血軍人,她不能讓他看見如今這個胡子拉碴的曆史反革命的爹,這個“帽子”會毀了兒子的一生。

     杭嘉和倒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異常,他隻是不再出門了,卻在後院裡開辟了一小塊地,再次移種忘憂從安吉天荒坪上剪下的茶枝,但無性繁殖試驗沒有一次成功。

    杭漢知道伯父有多麼自責,因為他答應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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