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的序

關燈
厲害的時期。

    在《滅亡》裡杜大心和張為群的頭腐爛了,但是李靜淑并沒有死去。

    在《家》中高覺慧脫離了那個就要崩潰的舊家庭。

    在《複仇集》裡我哭出了人類的痛苦,在《光明集》裡我詛咒摧殘愛的勢力,但是在這兩個集子裡我始終沒有停止過"光明就要到來"的呼喊。

    在《霧》裡,絕望的雲霧也并不曾淹沒了希望。

    最後在《新生》裡我更明顯地說:"把個人的生命連在群體的生命上,那麼在人類向上繁榮的時候,我們隻看見生命的連續廣延,哪裡還有個人的滅亡?"總之,即使我的小說的陰郁氣過重,這陰郁氣也不曾掩蔽了貫串我的全部作品的光明的希望……我的對人類的愛鼓舞着我,使我有勇氣、有力量掙紮。

    所以在夜深人靜時黯淡燈光下鼓舞我寫作的并不是那悲苦的心情,而是對人類的愛。

    我的對人類的愛是不會死的。

    事實上隻要人類不滅亡,則對人類的愛也不會消滅,那麼我的文學生命也是不會斷絕的吧。

     我寫文章如同在生活。

    我在生活裡不斷地掙紮,同樣我在創作裡也不斷地掙紮。

    掙紮的結果一定會給我自己打開一條路。

    這條路是否會把我引到光明,我還不能說。

    但是我相信我終于會得到光明的。

     現在《雨》放在讀者們的面前了,請你們照你們的意思批評它吧。

     巴金 1932年11月
0.04230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