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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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惠人一直把女兒盼盼送到省城機場安檢處,眼看着盼盼從豔紅的小坤包裡掏出飛機票、登機牌和身份證,遞到一位女安檢人員面前。

    女安檢人員對照身份證看了看,職業性的目光在盼盼俊俏的小臉上停留了隻一兩秒鐘,便在登機牌上蓋了安檢章。

    盼盼把女安檢遞出來的身份證、飛機票、登機牌胡亂抓在手上,沖着安全隔離線外的錢惠人揮了揮手,強作歡顔地說了句,“老爸,你回吧,我走了!” 錢惠人卻不放心,大聲囑咐說:“把身份證和飛機票收好,收到包裡去,隻留着登機牌就行了!還有,下飛機見到你媽後,馬上給我打個電話,别忘了啊!” 盼盼真是個乖乖女,當即打開小坤包,把身份證、飛機票放到包裡,隻拿着一張登機牌走進了安檢門。

    通過安檢門後,再次向錢惠人揮手,“爸,你回吧!” 錢惠人不願走,眼裡含着欲滴的淚,沖着盼盼無聲地揮了揮手,讓盼盼先走。

     盼盼先走了,腳下的高跟鞋在花崗岩地面上擊出一串脆響,身影一閃,消失在候機大廳流動的人群中。

    錢惠人眼瞳裡留下的最後影像是盼盼的白色上衣和那隻背在身後的豔紅的小坤包。

    小坤包是他這次在省城給女兒買的,真正的意大利名牌。

     一切都過去了,該澄清的都澄清了,噩夢總算做到頭了。

    開車趕回甯川的路上,錢惠人倚在後座上佯裝打盹,心裡默默咀嚼着在省城這兩天一夜的痛苦經曆。

     趙安邦的反應在意料之中,這位老領導不可能對他和盼盼的悲傷遭遇無動于衷。

    于華北那裡本來沒想去,趙安邦非讓去,也隻好去了,沒敢帶盼盼——他真怕一場不可避免的難堪,再次刺激女兒那顆已飽受刺激的心。

     沒想到的是,于華北的态度竟也很好,吃驚過後,便歎息起來,一再說孫部長當年不該做《西廂記》裡的崔母,硬把張生和莺莺給拆散了,鬧了這麼一出當代愛情悲劇!于華北再三交待,要他在各方面多關心盼盼,還很動感情地說,“盼盼沒啥錯,你這個做父親的要把欠她的愛都還給她,讓她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做人!” 然而,于華北畢竟是于華北,他該說的全說了,謎底攤開了,于華北仍沒就白小亮一案透露任何信息。

    他再三說向白小亮借款時打了欠條,人家就是不接碴,既沒說有這張欠條,也不說沒有。

    因此,他就不能不警惕:于華北說讓盼盼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做人是什麼意思?當真是出于同情和善意嗎?是不是想把他拖到陽光下曬曬?一個經濟大市的市長有個私生女,能公開嗎?真公開出去,家裡鬧得一塌糊塗不說,社會上也會議論紛紛!别說上什麼副省級了,隻怕這個廳局級的市長也沒法當了!這事适當的時候還得和趙安邦提一提,讓老領導找于華北再做做工作。

     借款的事倒不怕,就算真找不到那張借條了,白小亮也不會不負責任地瞎說一氣,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誰也不能認定他就是受賄!事實也是這樣,到目前為止,不論是于華北還是省紀委,都沒找到他頭上,況且,這四十二萬他正在想法還。

    趙安邦提醒得對,這事是不能再拖了,就是再困難,也得想法先了結,看來,必須和老婆動一次真格的了,這還沒着落的十五萬她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老婆崔小柔應該說還是不錯的,從結婚那天起,就把他的生活全管起來了,吃喝穿戴,都用不着他操心,舒服倒是舒服了,卻也把他管死了。

    尤其是有了盼盼這檔事,他就受大罪了,每年總要貼補盼盼一些錢的,連貪污公款的心都有…… 正這麼在車上胡思亂想着,手機突然響了——竟是趙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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