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朝朝朝前走

關燈
那地方叫齊哈日格烏圖。

     那地方一半沙漠一半草原,地理學上叫戈壁草原。

    你們一輩子也到不了。

     那一年,我在齊哈日格烏圖放羊。

    那段時光,戈壁占據了我記憶的遼闊空間。

     一些感傷的往事,經過多年的沉澱,會變成一種美好的東西;一些美好的往事,經過多年的沉澱,會變成一種感傷的東西。

     而一段恐怖的經曆,時間越久遠越覺得恐怖。

     那一年,我趕着148隻肮髒的羊,慢吞吞向前走,向前走。

     我穿着軍服,肩章上一粗一細兩道黃杠杠,中士軍銜。

     一片黃沙土,無邊無際,生着半青半黃的寸草。

    天地間一片燥熱。

     不遠處,有一具慘白的骷髅,比牛小,比羊大,我瞅了好半天,都不知道是什麼。

    它的姿勢好像活着一樣,趴在草原上,兩個空洞看着我。

    一群很大的蒼蠅圍着它飛。

     這裡與世隔絕,沒有電話,沒有報紙,沒有樹,沒有電,沒有互聯網,沒有人煙……除了天就是地。

     中間是孤零零的我,還有一群羊。

    剛才我說了,148隻。

     我擔心自己漸漸被羊同化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一點點忘記了母語,不再會說話……因此,我就經常大聲和我的羊交談。

     比如我說:你們睡得好嗎? 羊說:咩——我說:你們吃飽了嗎? 羊說:咩——我有點生氣,說:你們隻會這一種叫法嗎? 羊說:咩——羊呆頭呆腦,是最缺乏靈氣的動物。

    我就屬羊。

    我經曆的故事多如繁星,以緻許多人不敢輕易相信,認為我是在編造。

     作為一個作家,我幾乎沒有想象力。

     小時候,我的父母很苦惱,他們認為我的未來一定像土地一樣沉重。

     比如,他們指着天上的月亮問我的哥哥姐姐:那是什麼? 哥哥會說:那是黑天的太陽。

     姐姐會跟随哥哥毫不費力地說:
0.05227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