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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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疑惑,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它比我粗一點,矮一點。

    它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它隻不過是一台南方某廠生産的機器,有涼水,有熱水,供主人随時選擇…… 我三十五虛歲了。

     過去,我總是不成熟地說,我已經成熟了。

    而現在我不再說。

    這個年齡的眼睛像X射線,看穿了紅塵一切——已經看到了人的骨頭,那還有什麼隐秘嗎?沒隐秘,那還有什麼可怕嗎?其實,人心不叵測,美好看得一清二楚,險惡也看得一清二楚,就那樣子了。

    這時候,人不可怕了,我突然對那個飲水機充滿了恐懼。

     這是人類精神對物質的恐懼。

     我覺得,它才是真正的叵測。

     我不看它,穿過客廳,走進書房,伏在窗子上聽,那聲音好像又跑到了另一個方向。

     我立即來到兒童房,還不對。

     我又來到通向小院的落地門前,風從門縫擠進來,像口哨。

    這時候,那哭聲似乎更遠了,斷斷續續。

     我甚至檢查了衛生間和廚房。

     最後,我走過那個飲水機,回到卧室。

    當我剛輕輕推開卧室的門,突然聽到一聲刺耳的尖叫——是太太。

     “是我。

    ”“你吓死我了!”“你也把我吓了一跳。

    ”“你有沒有聽見……”“聽見了。

    ”她一下就抱緊了我:“我怕……”“可能是貓。

    ”“我聽不像貓。

    ”“那能是什麼?”“我哪知道……”我摟着太太,繼續聽那古怪的哭聲。

    天明還很遙遠。

     那聲音越來越飄渺了,或者說風越來越大了。

    我希望那哭聲越來越近,它如果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我的心放在哪? 那聲音不管你把心放在哪,哪怕你天天拿在手裡去上班——它漸漸消隐了。

     太太小聲說:“沒有了?”我說:“沒有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

     住宅區的人還是很少,到了晚上,一幢樓房沒有幾個窗子亮燈。

     甬道上,還有人領孩子蹒跚學步,還有人牽着寵物狗溜達。

     兩旁的草坪一直沒有長高,因為工人不停地用割草機給它剃頭。

    那些工人的表情總是惡狠狠的。

    其實沒有人欠他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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