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散的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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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孩子。

     我絕望了,我想返回了。

     這天,我偶爾聽旅館門口一個賣水果的女人說,她原來是尤溪鎮下面一個村的農民,她家那裡有個人好像是從小被人從東北抱回來的。

    但是他不叫周德西,他叫張天戌。

    而且他三年前就已經搬到另外一個村去了。

     我抓住這個線索,立即問清了張天戌現在住的那個村的位置。

     我又追到了那個村。

     一打聽,這裡果然有個張天戌。

    他住在村頭第二家。

     我走向張天戌住的那間紅磚碧瓦的房舍時,忽然好像有什麼感應,我覺得他就是周德西。

    當時,我的心像一團麻,用一句老話說就是:“剪不斷,理還亂。

    ”據說這是一個克我的人。

     這是和我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出生的人。

     這是我三十多年沒有見過面的一個至親的人。

     這是一個一直在暗處扮演我的人…… 我找到了他。

     他正是周德西,一個地道的農民,一個地道的浙江農民。

     他好像很木讷,不愛說話。

    雖然禮節都做到了,但是他内心對我毫無親近之意。

     他已經改了名字,那個老客姓張。

    他似乎與東北那個姓周的人家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他娶了妻成了家。

     他操一口我聽不懂的當地方言。

    他娶了一個很醜的老婆,同樣操一口當地方言。

    他們生了幾個更醜的孩子,都是操一口當地方言。

     我覺得我跟他已經有一種無法跨越的隔閡…… 而且,周德西似乎不是那個扮演我的人。

    雖然他和我是雙胞胎,但是他跟我并不十分像,還不如曹景記像我。

    他的臉也不白。

     我沒告訴他我來幹什麼,也沒跟他提起那個冒充我的人。

    我隻說母親讓我來看看他。

     我給他留下一些錢,當天就走了。

     他并沒有怎麼挽留我,他把我送到村口的公路上。

    當時是午後,四周是連綿的山,開滿了白色的茶花。

     分手的時候,他突然說:“我知道你來幹什麼。

    ”我一驚,愣愣地看他。

     他說:“我一歲到這裡,直到現在,從沒有走出過尤溪鎮。

    ”說完他轉頭就走了。

    我像木頭一樣傻傻地站在那裡。

     返京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周德西最後那兩句話。

    我覺得他那木讷和寡言是一種更陰險的假象。

     在火車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和張天戌都呆在一間黑房子裡,那房子狹小得就像母親的子宮。

    他突然把臉皮撕掉了,原來他的長相是面具。

    他陰冷地看着我,操一口東北話說:“這輩子我還要跟你同歸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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