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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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叫作不成樣子,"過了一會,四銘又慷慨的說,"現在的學生是。

    其實,在光緒年間,我就是最提倡開學堂的,〔3〕可萬料不到學堂的流弊竟至于如此之大:什麼解放咧,自由咧,沒有實學,隻會胡鬧。

    學程呢,為他化了的錢也不少了,都白化。

    好容易給他進了中西折中的學堂,英文又專是口耳并重的,你以為這該好了罷,哼,可是讀了一年,連惡毒婦也不懂,大約仍然是念死書。

    吓,什麼學堂,造就了些什麼?我簡直說:應該統統關掉!" "對咧,真不如統統關掉的好。

    "四太太糊着紙錠,同情的說。

     "秀兒她們也不必進什麼學堂了。

    女孩子,念什麼書?九公公先前這樣說,反對女學的時候,我還攻擊他呢;可是現在看起來,究竟是老年人的話對。

    你想,女人一陣一陣的在街上走,已經很不雅觀的了,她們卻還要剪頭發。

    我最恨的就是那些剪了頭發的女學生,我簡直說,軍人土匪倒還情有可原,攪亂天下的就是她們,應該很嚴的辦一辦……。

    " "對咧,男人都像了和尚還不夠,女人又來學尼姑了。

    " "學程!" 學程正捧着一本小而且厚的金邊書快步進來,便呈給四銘,指着一處說: "這倒有點像。

    這個……。

    " 四銘接來看時,知道是字典,但文字非常小,又是橫行的。

    他眉頭一皺,擎向窗口,細着眼睛,就學程所指的一行念過去: "第十八世紀創立之共濟講社〔4〕之稱。

    ——唔,不對。

    ——這聲音是怎麼念的?"他指着前面的"鬼子"字,問。

     "惡特拂羅斯(Oddfellows)。

    " "不對,不對,不是這個。

    "四銘又忽而憤怒起來了。

    "我對你說:那是一句壞話,罵人的話,罵我這樣的人的。

    懂了麼?查去!" 學程看了他幾眼,沒有動。

     "這是什麼悶胡盧,沒頭沒腦的?你也先得說說清,教他好用心的查去。

    "她看見學程為難,覺得可憐,便排解而且不滿似的說。

     "就是我在大街上廣潤祥買肥皂的時候,"四銘呼出了一口氣,向她轉過臉去,說。

    "店裡又有三個學生在那裡買東西。

    我呢,從他們看起來,自然也怕太噜蘇一點了罷。

    我一氣看了六七樣,都要四角多,沒有買;看一角一塊的,又太壞,沒有什麼香。

    我想,不如中通的好,便挑定了那綠的一塊,兩角四分。

    夥計本來是勢利鬼,眼睛生在額角上的,早就撅着狗嘴的了;可恨那學生這壞小子又都擠眉弄眼的說着鬼話笑。

    後來,我要打開來看一看才付錢:洋紙包着,怎麼斷得定貨色的好壞呢。

    誰知道那勢利鬼不但不依,還蠻不講理,說了許多可惡的廢話;壞小子們又附和着說笑。

    那一句是頂小的一個說的,而且眼睛看着我,他們就都笑起來了:可見一定是一句壞話。

    "他于是轉臉對着學程道,"你隻要在壞話類裡去查去!" 學程在喉嚨底裡答應了一聲"是",恭恭敬敬的退去了。

     "他們還嚷什麼新文化新文化,化到這樣了,還不夠?"他兩眼釘着屋梁,盡自說下去。

    "學生也沒有道德,社會上也沒有道德,再不想點法子來挽救,中國這才真個要亡了。

    ——你想,那多麼可歎?……" "什麼?"她随口的問,并不驚奇。

     "孝女。

    "他轉眼對着她,鄭重的說。

    "就在大街上,有兩個讨飯的。

    一個是姑娘,看去該有十八九歲了。

    ——其實這樣的年紀,讨飯是很不相宜的了,可是她還讨飯。

    ——和一個六七十歲的老的,白頭發,眼睛是瞎的,坐在布店的檐下求乞。

    大家多說她是孝女,那老的是祖母。

    她隻要讨得一點什麼,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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