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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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慰老爺;還有幾位少爺們,因為被威光壓得像癟臭蟲了,愛姑先前竟沒有見。

     她不懂後一段話;無意,而且也不敢去研究什麼"水銀浸",便偷空向四處一看望,隻見她後面,緊挨着門旁的牆壁,正站着"老畜生"和"小畜生"。

    雖然隻一瞥,但較之半年前偶然看見的時候,分明都見得蒼老了。

     接着大家就都從"水銀浸"周圍散開;慰老爺接過"屁塞",坐下,用指頭摩挲着,轉臉向莊木三說話。

     "就是你們兩個麼?" "是的。

    " "你的兒子一個也沒有來?" "他們沒有工夫。

    " "本來新年正月又何必來勞動你們。

    但是,還是隻為那件事,……我想,你們也鬧得夠了。

    不是已經有兩年多了麼?我想,冤仇是宜解不宜結的。

    愛姑既然丈夫不對,公婆不喜歡……。

    也還是照先前說過那樣:走散的好。

    我沒有這麼大面子,說不通。

    七大人是最愛講公道話的,你們也知道。

    現在七大人的意思也這樣:和我一樣。

    可是七大人說,兩面都認點晦氣罷,叫施家再添十塊錢:九十元!" "…………" "九十元!你就是打官司打到皇帝伯伯跟前,也沒有這麼便宜。

    這話隻有我們的七大人肯說。

    " 七大人睜起細眼,看着莊木三,點點頭。

     愛姑覺得事情有些危急了,她很怪平時沿海的居民對他都有幾分懼怕的自己的父親,為什麼在這裡竟說不出話。

    她以為這是大可不必的;她自從聽到七大人的一段議論之後,雖不很懂,但不知怎的總覺得他其實是和藹近人,并不如先前自己所揣想那樣的可怕。

     "七大人是知書識理,頂明白的;"她勇敢起來了。

    "不像我們鄉下人。

    我是有冤無處訴;倒正要找七大人講講。

    自從我嫁過去,真是低頭進,低頭出,一禮不缺。

    他們就是專和我作對,一個個都像個氣殺鐘馗〔7〕。

    那年的黃鼠狼咬死了那匹大公雞,那裡是我沒有關好嗎?那是那隻殺頭癞皮狗偷吃糠拌飯,拱開了雞櫥門。

    那小畜生不分青紅皂白,就夾臉一嘴巴……。

    " 七大人對她看了一眼。

     "我知道那是有緣故的。

    這也逃不出七大人的明鑒;知書識理的人什麼都知道。

    他就是着了那濫婊子的迷,要趕我出去。

    我是三茶六禮〔8〕定來的,花轎擡來的呵!那麼容易嗎?……我一定要給他們一個顔色看,就是打官司也不要緊。

    縣裡不行,還有府裡呢……。

    " "那些事是七大人都知道的。

    "慰老爺仰起臉來說。

    "愛姑,你要是不轉頭,沒有什麼便宜的。

    你就總是這模樣。

    你看你的爹多少明白;你和你的弟兄都不像他。

    打官司打到府裡,難道官府就不會問問七大人麼?那時候是,公事公辦,那是,……你簡直……。

    " "那我就拚出一條命,大家家敗人亡。

    " "那倒并不是拚命的事,"七大人這才慢慢地說了。

    "年紀青青。

    一個人總要和氣些:和氣生财。

    對不對?我一添就是十塊,那簡直已經是天外道理了。

    要不然,公婆說走!就得走。

    莫說府裡,就是上海北京,就是外洋,都這樣。

    你要不信,他就是剛從北京洋學堂裡回來的,自己問他去。

    "于是轉臉向着一個尖下巴的少爺道,"對不對?" "的的确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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