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龍鳳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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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開始研究土樓文化曆史,在這方面發表了數不清的論文,現在要說國内最熟悉土樓的那幾個人,他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 其實對此我心裡也早就有了個大概估計,可我還是不懂他為什麼要處處和那個旅遊公司的負責人作對。

    他們兩個一個是研究土樓文化,一個是想傳播土樓文化,應該是相輔相成才對,怎麼想也不應該造成現在的這種狀況。

     “可能這就是理念的不同吧。

    ”鄭佳歎了口氣,“黃教授在關于古建築和傳統文化的保護上是偏向于保守的。

    也就是說,相比于發展旅遊業,讓大批遊客前來參觀,他更傾向于保持曆史原貌。

    ” “保持原貌?”我對這種想法感到不可思議。

     “對。

    我們報社之前采訪過黃教授,所以我對此也有所了解。

    黃教授近些年一直都在為土樓的保護四處奔波呼籲,尤其是近幾年與土樓相關的旅遊業突然火了起來,黃教授更是經常在論文和各大報刊上刊登文章,批評這一現象。

    在他的理論中,這些古建築和其本身所蘊含的文化,都有其自身存在的土壤,如果貿然改變這一土壤,對這些古建築和傳統文化則會帶來緻命的打擊。

    ” 鄭佳停下來,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具體到這裡,村長和旅遊開發公司都想在龍鳳村發展旅遊業。

    先不管他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至少他們這麼做确實可以帶動龍鳳村經濟的發展,也讓龍鳳村的土樓為更多人所知曉。

    但在黃教授這裡,一旦發展旅遊業,整個村子都必将為旅遊業服務,原本的山村氛圍将不複存在。

    至于傳統文化,能留下多少也更不可知。

    而經過精心修飾的土樓,還是原本的土樓嗎,這也會打個問号。

    ” 其實發展旅遊對傳統建築的各種破壞,這個我們都時有所耳聞。

    有的地方為了改善旅遊環境,甚至會做出把傳統建築推倒重建的事情。

    如果按照鄭佳這種說法的話,看來龍鳳村土樓也未能完全幸免,而這也是我之前完全沒有想到的。

    不過僅僅為了申明自己的主張,這個黃教授至于做到這個地步嗎?他今天上午那番出格的舉動,在我心裡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聽到我的疑問,鄭佳也是歎了口氣,說:“應該說,黃教授一直都是較為弱勢的那一方,畢竟他的這個理論就連很多同行都極力反對。

    再加上現在曆史文化旅遊越來越火,這上面的經濟利益難免牽扯到很多方面。

    大到當地政府、旅遊公司,小到普普通通的一個村民,都不會對這塊巨大的蛋糕視而不見。

    ” 聽完鄭佳的這段話,我對這個倔老頭竟然産生了一絲同情。

    面對各種勢力結成的巨大蛛網,他就像是一隻渺小的飛蛾,在這張網中奮力掙紮着。

     “既然這個黃教授的理念和大家如此不合,那村長為何會請他來呢?” 這也是我突然想到的問題。

    龍鳳村并沒有旅店,所以他自然也應該是和我們一樣住在村長家的。

     “這個恐怕你得問問村長本人了,反正我來的時候這個倔老頭就已經住在這裡。

    ” 鄭佳看似無所謂地撂下這麼一句,就再度起身去燒開水了。

    不知為什麼,鄭佳每次都隻是燒很少的水,今天早上要不是我們有事趕得匆忙,恐怕早上燒的那些水當時就已經被喝完了。

     我看着提起水壺去一旁接水的鄭佳,心裡想着的,卻是另一件事。

     4 “這個沈星龍和溫雪鳳,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鄭佳一回來,我就把心中積攢已久的這個疑問抛了出來。

     “如果我說這是一個肥皂劇裡最為常見的橋段,你信嗎?”鄭佳剛坐下,就露出了一絲壞笑。

     “肥皂劇?難道是那種……” “當愛情和親情中隻能選一個,你會選擇哪個?而我們這裡的兩位主角,則是選擇的愛情。

    相應地,這其中的艱難也可想而知。

    ” “他們的父母不同意?” 鄭佳點點頭,說:“不光是不同意,而且是死都不同意的那種。

    在此之前,沈家最年長的那位太婆,已經尋死過一次了。

    ” “就因為這個?” “對,就是因為這個。

    ”在這句話上,鄭佳故意加重了語氣。

     我喝了一口茶,心裡卻始終對此不解。

    如果再加上這次雪鳳的自殺,整個事件已經差點要了兩條人命。

     “就為了這兩個年輕人的婚事,有必要非得這麼大動幹戈嗎?又不是什麼血海深仇……” “如果這比血海深仇更為嚴重呢?” 鄭佳突然出口的這句話讓我完全意想不到。

    許久,我才問道:“怎麼說?” “你知道龍鳳村的名字是怎麼來的嗎?”鄭佳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是向我抛出了另一個疑問。

     龍……鳳……星龍和雪鳳……我這才意識到了這一點。

    村長家裡人的名字都是以“龍”結尾的,而雪鳳和碧鳳兩姐妹,則都是以“鳳”結尾。

    再聯想到龍鳳村,這其中不可能沒有聯系。

    我将自己的想法說出口,鄭佳卻突然笑了出來。

    我以為自己是不是哪裡弄錯了,心裡頓時有些慌亂。

     “沒有沒有,我以為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可看你剛剛想了那麼久,看來我确實高估你了哈哈!” 面對鄭佳的嘲諷,我頓時有些無語。

    可鄭佳卻直接無視了我的存在,繼續說道:“你剛才說得不錯,龍鳳村這個名字就是這麼個由來。

    或者可以更進一步說,龍鳳村的起源其實就是沈家和溫家。

    ” “哦?”我對此更加好奇。

     “龍鳳村四百年前就已經存在,當時主要隻有兩大家族,沈家和溫家,這個我也是之前采訪沈村長時得知的。

    之後,我從沈家的家譜上确認了這一點。

    ” “等等,人家這麼私密的東西,你怎麼看到的?” “這個……我自然是有自己的辦法,反正我看過就是了。

    ” 雖然她說得理直氣壯,可我總感覺能從她那躲閃的眼神裡看出些什麼。

    不過現在也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我繼續問道:“可這跟星龍和雪鳳的事……有什麼關聯嗎?” 聽到我不再追究,鄭佳也像是松了一口氣,她立馬回應道:“這關系可就真的大了……因為從龍鳳村建立的那一刻起,沈家和溫家就是‘世仇’。

    不對,用世仇這個詞來描述可能不準确,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兩家究竟是如何結仇的。

    甚至在将近四百年後的今天,就連沈家和溫家的後人,也早已忘了當初的緣由。

    唯一有記錄的,就是兩家家訓中的一句話,那就是沈溫兩家的後人,絕對不準有過深的交往。

    而這四百年來,他們也都是這麼做的,兩家人就算住在同一座土樓裡,也幾乎從不交流。

    ” “什麼?!同一座土樓?”我不禁驚呼一聲。

     “你還不知道嗎?我們住的龍鳳樓的另一側,就是溫家。

    ” “等等……你說的,是那面紅牆?” 面對我這個看似再簡單不過的問題,鄭佳似乎感到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聽了鄭佳的這番解釋,我在心中急速思考起來。

    看來我本來準備問的第三個問題,現在已經得到了回答。

    原來那面紅牆的存在,就是為了将原本互相對立的兩家分隔開來。

     “但是他們兩家既然如此對立,那為何還要住在同一座土樓裡呢?”我還是有這個疑問。

     鄭佳笑了笑,繼續說道:“原因就像我剛才說的,沈溫兩家是龍鳳村最早的住戶,而當時,隻有這一座土樓存在。

    ” 四百年前、龍鳳村、沈溫兩家、财寶……等等,我突然有了一個很是奇怪的想法。

    如果這麼想的話,從我來這裡開始,發生過的一切事件,似乎都有了關聯。

     “我想,現在你應該說說,關于四百年前那些财寶的故事了吧?” 我話剛說完,某人就打着哈欠走了進來。

    那頭标志性的亂發,還有那雙永遠也睡不醒的黑眼圈,除了陳默思這家夥我再也想不出第二個人。

     “來杯茶。

    ” 他倒也不見外,一坐下來便張口要茶。

    正好這時水也燒開了,我将水壺提了回來,倒在已經幹涸的茶壺裡。

    随後我提起茶壺,給陳默思也倒了一杯茶。

    茶剛泡好,陳默思就忍不住喝了一口。

    我本以為這家夥肯定會被燙得龇牙咧嘴,可沒想到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喝完後還咂了咂嘴,一口一句“好茶好茶”地叫着。

     我将視線轉向鄭佳。

    果然,她臉上的笑意差點兒就忍不住了。

     “既然默思也來了,小佳你就把四百年前的那個故事說出來吧。

    ” 陳默思貌似對這個也有些興趣,他放下茶杯,擺出一個洗耳恭聽的姿勢。

    鄭佳喝了一口茶,便開始說了。

     “其實整件事要從明朝的覆滅開始說起。

    公元一六四四年,李自成入京,崇祯自缢于梅山,從此天下大亂。

    同年,清軍入關。

    此時殘餘的明朝宗室在江南建立了南明,先是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建立了弘光政權,但次年弘光帝就被清軍俘獲殺害。

    之後唐王朱聿鍵在鄭芝龍等人的扶持下于福州登基稱帝,改元為隆武,後世稱之為隆武帝。

    但次年也就是一六四六年,清軍入福建,鄭芝龍投降,隆武帝在汀州被擄,絕食而亡,享年四十四歲。

    兩個月後,桂王朱由榔在廣東肇慶繼位監國,是為永曆帝。

     “而這其中隆武帝的死則一直是個謎團。

    主流說法是他在汀州被俘後囚禁在福州,之後絕食而亡;但也有另一種說法,隆武帝是被清軍亂箭射死在汀州城衙的大堂上。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關鍵的地方在于,當時就已經流傳着一個傳言,隆武帝逃往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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