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喜歡天文的Pony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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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風暴而激動如大海。

     ——裡爾克(奧地利詩人),《旗幟》 互聯網代表的是一種新文明、新文化,其特征是:一、對小的事物特别崇拜;二、地下經濟,不遵守規則;三、對權威健康的不尊重……預見未來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創造出來。

     ——尼古拉斯·尼葛洛龐帝(美國新媒體教授),《數字化生存》
看見了哈雷彗星的少年 1986年4月11日,時隔76年之後,哈雷彗星拖着絢爛而神秘的長尾巴,準時地重新出現在地球的上空。

    在那個早春之夜,世界各地無數少年仰望星空。

     在中國南部的新興海濱城市深圳,一個叫馬化騰的15歲初三學生宣稱他是全校第一個看見了哈雷彗星的人。

    “它出現在北鬥星的西南,并沒有想象中那麼亮,肉眼不太容易找到。

    ”很多年後,他這樣對我說。

    馬化騰當時是深圳中學天文興趣小組的成員,這也是他唯一參加的課外興趣小組。

     馬同學之所以能夠找到哈雷彗星,除了他對天文有特别的愛好之外,還有另外的原因:他有比其他同學更高級的“武器”。

    就在14歲生日的時候,他向家裡索要一台準專業級、80mm口徑的天文望遠鏡,那要花他父親将近4個月的工資。

    “他當時非要不可。

    我們不肯買,太貴了,要700多元,他就寫日記,說我們扼殺了一個科學家的夢想。

    他媽媽有一天翻他的書包讀到了這篇日記,我倆商量了一下,還是給他買了。

    ”父親馬陳術日後回憶說。

     在找到哈雷彗星之後,馬化騰拍下了照片,還興奮地寫了一篇觀測報告,投寄到北京,結果獲得觀測比賽的三等獎,得到了40元的獎金,這是馬化騰賺到的第一筆錢。

    從此之後,對天文的愛好一直被保留了下來,他告訴我,“唯一一本從中學開始就一直訂閱到現在的雜志就是《天文愛好者》”。

    2004年,董事會同事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便是一架精美的望遠鏡模型。

     彗星俗稱“掃把星”,為怪異之物。

    早在公元前613年,《春秋》一書就有記載“有星孛入于北鬥”,這是人類首次關于哈雷彗星的确切記錄。

    在漢族乃至其他很多民族的預言中,哈雷彗星出現在星群的外陰之間,預示着秩序重構的時期即将到來。

     馬化騰這一代中國人成長在一個緊張而劇烈變動的時代。

     1971年10月29日,他出生在海南島東方市八所港,父母是八所港港務局的職員。

    在戶口簿的籍貫一欄,按慣例随父親填的是“廣東省潮陽縣(舊稱)”。

    他有一個年長4歲的姐姐。

     就在馬化騰出生前的一個月,1971年9月13日,林彪及其妻子叛國出逃,在蒙古墜機身亡。

    這一醜聞在中國當代政治史上是一個轉折性的事件,它幾乎預示着一個封閉時代即将落幕。

    一年後,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美利堅合衆國的外交關系開始走向正常化,這兩個分别代表了古老東方和新興西方的超級大國結束了長達22年之久的敵對狀态。

    馬化騰5歲的時候,1976年9月9日,毛澤東離開了世界;又過了兩年,74歲的鄧小平獲得實際的領導權,由此拉開了改革開放的帷幕。

     為了吸引外資,務實的鄧小平選中遠離北京、有開放傳統的廣東省作為對外開放的前沿窗口。

    1979年1月,寶安縣(舊稱)南頭半島最南端、與香港隔岸相望的1000多畝荒地被選定為第一個可以進行招商引資的工業區,這便是日後名聲顯赫的蛇口工業區。

    同年3月,寶安縣改名為深圳市。

    1980年8月,深圳、珠海、汕頭和廈門被國務院确立為四大特區,在各種優惠政策的刺激之下,大量的國家投資和國際資本被引導到這些南方地區。

    經濟複蘇的發動機就這樣被強行啟動了起來,整個社會在半推半就中走向開放。

     馬化騰的童年是在八所港度過的,那裡是海南島的最西端,居民以苗族為主。

    馬化騰至今還記得小城裡有很多臉上刺了刺青的苗人,他們背着碩大的竹籮,默默地蹲在滴雨的屋檐下。

    一個人的童年最容易被遙不可及的神秘所吸引,南中國海的海港夜空特别清澈深邃,繁星如織,總能勾起人們無窮的好奇和想象,使人們深感自身的渺小。

     為了培養兒子的科學興趣,馬家訂閱了《我們愛科學》等科普雜志。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馬化騰在其中讀到一篇講述如何用各種鏡片制作天文望遠鏡的文章,就纏着媽媽買了一套鏡片回來,動手做了一台簡陋的望遠鏡,這或許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款作品。

     望遠鏡的特點是:焦距越大,視野越小,望得越遠。

    面對遠處的未知迷霧,人們很難擺脫短視的襲擾,而隻有把焦距拉大并将視線聚焦于一點,方可能稍稍看清真相的某一部分。

    很多年後,我與馬化騰聊起他的這個愛好,他突然說:“互聯網是不是很像一個不确定的、正在爆炸的星系?” 馬化騰和三個中學同學 馬化騰家族所屬的潮汕人,在中國的商幫譜系中是十分特别的一支。

     潮汕地處東南,遠離中原,地狹田少,漁耕為生,民衆自古有遠航謀生的傳統,是少有的海洋性部族。

    在唐宋時期,潮汕人就是南洋一帶最活躍的貿易集團,也是最早接受基督教的漢族人之一。

    明清時期,朝廷采取禁海政策,潮汕人迫于生計,仍然冒險出洋,《清稗類鈔》記述:“潮人善經商,窭空之子,隻身出洋,皮枕氈衾以外無長物。

    受雇數年,稍稍謀獨立之業,再越數年,幾無不作海外巨商矣。

    ”與中原的晉商、徽商相比,潮汕商幫的官商意識比較淡薄,“重商輕文,重男輕女”是鮮明個性。

    進入近代,潮汕人在香港和東南亞一帶形成了很大的商業勢力,出了不少潮汕籍富豪,最出名者當屬華人首富李嘉誠。

     1984年,13歲的馬化騰随父母從海南島遷居到了深圳。

     此時的深圳已赫然成為中國最受關注,也最具争議的标本城市。

    這年年初,鄧小平悄然視察了深圳,并題詞:“深圳的發展和經驗證明,我們建立經濟特區的政策是正确的。

    ”10月,北京舉行新中國成立35周年的盛大閱兵儀式,各省區市均裝飾了一輛彩車參與檢閱,當深圳市的彩車緩緩經過天安門廣場的時候,上面的兩行大字讓很多中國人覺得非常刺眼和不可思議——“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這句話原本出自蛇口工業區政府門口的一塊标語牌,後來,它被定義為深圳這座城市的精神。

    在中國人的曆史上,這是第一次将時間與金錢如此赤裸裸地畫上等号。

    它既違背了兩千年來的儒家傳統,又與改革開放前的意識形态背道而馳。

    它以如此充滿儀式感的方式呈現在全國人民面前,宣示了一個陌生而新鮮、可以用物質來量化一切的時代正式來臨。

     對于少年馬化騰來說,無論是中國的經濟複興、深圳的崛起,或是潮汕族群的商脈,都是包裹在其生命外部的記憶,它們将慢慢滲透進這個人的軀體和靈魂内,最終構造成一個獨特的命運體。

     馬化騰是初二時轉入深圳中學的。

    那時的他個子隻有一米四十一,在13歲的孩子中算是矮小的,所以坐在班級的第一排。

    同排有一位同學叫許晨晔,也是随在教育系統工作的父母剛剛從天津遷來的。

     那年,受鄧小平南方談話的感召,從全國各地來了很多新移民,深圳中學初一年級原本招八個班的學生,後來不得不擴招了兩個班。

    這兩個班的學生講的大多是普通話,而前八個班的則講廣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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