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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羅一感覺到茱莉亞睡着了,就從床上起身,腳落在地面上,開始穿衣服。

    房間裡是一片清新透明的光線,半明半暗,讓人們感覺是六月天空和大海的光線:這裡就是裡維拉的一家賓館的房間,棚頂很高,白色的房間,裝飾着用藍色泥灰做成的花朵、花莖、葉子燈,淺色的木質家具也有類似的植物花紋,房間的一個角落裡,有一株巨大的綠色棕榈。

    穿好衣服之後,他踮着腳尖走到百葉窗邊,拉開窗看着外面。

    廣闊、平靜的海面立即映入眼簾,遠處地平線那絕對清澈的天空讓海面顯得更加寬廣無際,海水的藍色幾乎有些刺眼,每次微風吹過,海面似乎都燃燒起來,每一層波浪都折射出太陽閃耀如花朵般的光輝。

    馬爾切羅的視線從大海向下,轉移到海邊人行道上:一個人也沒有,棕榈樹陰影中,面朝大海的長椅上沒有任何人坐着;灰色、幹淨的柏油路上也沒有任何人在漫步。

    他久久地注視着眼前的這番景色,然後關上百葉窗,轉頭看着躺在床上的茱莉亞。

    她赤裸着身體,沉睡着。

    她的身體側在一邊,凸顯出圓圓的、蒼白而寬大的胯部,而上半身就好像是花瓶中枯萎的植物莖稈,蔫軟低垂,沒有了生命力。

    馬爾切羅知道,這個身體上唯一緊實的部分就在後背和胯骨那裡;身體的另一面,雖然現在看不到,但是他卻記得,是松弛的肚子,凸出來貼在床上,肚子上有一道道淺淺的紋路,然後還有下垂的乳房,一個搭在另一個的上面。

    她的頭鎖在肩膀中間,看不到;馬爾切羅記得自己就在幾分鐘前占有過自己的妻子,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看着的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用肉做成的機器,很美、惹人喜愛的機器,但是又是殘暴的,是用來做愛的,而且隻有這一個用處。

    就好像被他殘忍的目光喚醒一樣,茱莉亞突然深吸一口氣,身體動了動,然後用清晰的聲音說:“馬爾切羅。

    ”他趕緊過去,溫柔地回答:“我在這兒。

    ”他看到茱莉亞轉過身體,艱難地将她女性的肉體從一邊翻到另一邊,擡起兩條胳膊在空中胡亂探索,最後摟住了他的腰胯。

    她的臉還蒙在散亂的頭發裡面,她用鼻子和嘴緩慢、溫柔地磨蹭着他的腹股溝。

    她帶着某種崇拜的謙卑和熱情親吻着他,然後她抱住他停了一會兒,最後被睡意征服,又倒在了床上,臉依舊埋在蓬亂的頭發裡面。

    此時她又一次睡着了,還是之前睡覺時候的姿勢,隻不過這次換了一側,從右側換成了左側。

    馬爾切羅從衣架上取下上衣,踮着腳走到門口,出門來到走廊。

     他從吱嘎作響的寬大的樓梯上走下來,跨過賓館的門檻來到人行道上。

    陽光照在海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一下子被這刺眼的陽光晃到了;他閉上眼睛,這個時候,就好像是被眼前的黑暗召喚過來的一樣,一股刺鼻的馬尿味撲面而來。

    那些馬車就在賓館後面的陰影裡,三輛、四輛地排成一排,車夫在趕車位置上打盹兒,車的座位都覆蓋着白色的綢布。

    馬爾切羅走到第一輛馬車那裡,一邊上車,一邊大聲說出了要去的地址“格力齊尼大街”。

    他看到車夫會意地朝他看一眼,然後沒有說話,一鞭子抽在馬身上。

     馬車沿着海岸颠簸了好久,然後拐進一條小路,兩邊都是别墅和花園。

    道路盡頭是利古裡亞[意大利西北部的大區。

    ]特有的、散發着光輝的山丘,上面有葡萄園,灰色的橄榄樹,山坡上還有幾幢帶着綠色窗戶的紅房子。

    小路朝着山丘的側面徑直而去;到了某個地方,人行道和柏油路突然消失不見,變成了某種長滿了草的小路。

    馬車停住,馬爾切羅擡眼觀看:在一座花園的盡頭,有一幢三層的灰色小樓,屋頂是黑色的,石闆瓦片,頂樓裝着老虎窗。

    車夫幹巴巴地說:“到了。

    ”拿到錢之後,車夫馬上掉轉了車頭。

    馬爾切羅心想,馬車夫可能是對來到這個地方感到很生氣;但是,當他推開栅欄門的時候又想,也許馬車夫所感受到的厭惡也正是自己現在所感受到的。

     他走在花園小徑上面,兩邊是落滿灰塵的美人蕉,朝着那扇裝有彩色玻璃窗的門走去。

    他一直很讨厭這種地方,小時候他曾經去過,也就兩三次,但是每次從那裡回來都會帶回來某種厭惡和悔恨,就好像是做了不應該做的事一樣。

    就是帶着這種惡心的心情,他跨過兩三級台階,推開那扇玻璃門,響起了一連串鈴聲,他來到一個紅色的衣帽間,在一個帶有木欄杆的樓梯前面。

    他感受到了房間的空氣中混雜着脂粉、汗液和男性精液的氣味;整個房子沉浸在一片寂靜和夏天午後慵懶的氛圍當中。

    正在他環顧四周的時候,不知從哪裡鑽出一個像仆人一樣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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