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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會告訴自己,知道自己被詛咒了。

    但這并不是因為他殺了利諾,而是因為他曾經、現在依舊在努力讓自己擺脫這一重負,這一個充滿悔恨、堕落和不正常的重負,那件遙遠的錯事帶來的無關宗教的重負。

    但他能怎麼做呢?他也曾經思考過,但是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沒有辦法改變自己。

    總之,他内心沒有任何惡劣的意願,而隻能老實地接受自己與生俱來的樣子,接受他所生存的這個世界。

    這些是遠離宗教的,這個世界似乎是用别的東西代替了宗教。

    他當然願意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給基督教古老而可敬的聖人們,托付給如此公正的上帝、如此仁慈的聖母、如此慈悲的基督;但在他感受到這種渴望的同時,又意識到這個生命并不屬于自己,他也無法将之托付給任何他想要托付之人;他已經脫離了宗教,已經回不去了,就算是想淨化自己讓自己變得正常也不可能了。

    正常狀态,正如他曾經想過的,已經在另外的地方了,或者說這種正常狀态還有待實現,需要艱難地、疑慮重重地、以鮮血為代價地進行重建。

     幾乎是為了印證他的這些想法,此時他看着身邊這個再過幾分鐘就要成為他妻子的女人。

    茱莉亞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臉和眼睛對着祭壇,就像是沉浸在她滿心的愉悅當中,充滿希望。

    但是,當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的身體就像感受到手的撫摩一樣感受到了這個眼神,她一下子轉過來看着他,眼神和嘴巴都在對他微笑:這是溫柔、謙卑、感激的微笑,幾乎是帶着寵物般的天真。

    他也以微笑回應她,盡管沒有那麼明顯;接着,就好像是由這個微笑引發的,自從他認識茱莉亞以來第一次有了一股沖動,即使不是愛的沖動,但也至少是混合着溫柔和憐惜的深深的感情。

    于是,此時此刻,他很奇怪地感覺到自己似乎是用眼神脫光了她的衣服,婚紗和裡面的内衣都被脫掉,他看到她這樣一個豐滿、美麗、健康而又年輕的女人,全身赤裸着跪在他身邊的紅色天鵝絨墊子上,雙手合十;而他自己也一樣赤裸着。

    他們已經置身于一切宗教儀式之外了,此時他們真正地結合在了一起,就好像叢林中的野獸一樣;而這種結合,不管他相不相信他正在參加的這個儀式,都會真的像他期待的那樣,生出孩子。

    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第一次把雙腳踏在了牢靠的地面上,心想:“這個女人過一會兒就會成為我的妻子……我會占有她……而她,一旦被我占有,就會孕育兒女……這一點在眼下看來,由于沒有别的更好選擇,将會是我走向正常狀态的出發點。

    ”但這個時候,他看到茱莉亞的嘴唇動了,她做着禱告,嘴唇這個熱切的動作讓他突然間感覺她的裸體消失了,她像變戲法一樣一下子重新穿上了婚紗,于是他明白了,茱莉亞和他不同,她是堅定地相信着這個為他們的結合而進行的宗教儀式的。

    他對這個發現沒有感到不快;相反,他從中還感受到了寬慰。

    對于茱莉亞來說,這種正常狀态不是像他那樣需要去争取或者重建的;這個狀态一直就在;而她就身在這個狀态當中,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她都不會離開。

     就這樣,婚禮儀式最終在他的感動和愛意當中結束。

    他最初覺得自己是不會有這種感動和愛意的,并且這種情緒是出于他内心深處的原因,而不是這個地點和儀式所帶給他的。

    總之一切都是按照傳統進行的,這不僅是為了滿足那些信奉這些規則的人,也是為了滿足他這樣的雖然不相信但是想表現出自己相信的人。

    他挽着妻子的手臂走出教堂,來到教堂大門口的台階前面,這時候他聽到身後茱莉亞的母親對她一個朋友說:“他真的,真的是太好了……你看到他有多感動了嗎……他深愛着她……茱莉亞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丈夫了。

    ”他也非常滿足于自己能讓人産生這樣的幻想。

     此時,在結束了所有的思考之後,他幾乎感到一種急迫和煩躁的情緒,想要立即重新扮演起她丈夫的角色,這個角色在婚禮之後已經被他擱置在一旁了。

    他把視線從車窗移開,此時黑夜降臨,車窗上映出一片黑暗,零星地有一些閃爍的星光,他望向過道,搜尋着茱莉亞。

    他意識到,因為看不到她,他甚至感覺有些憤怒,這讓他感到很高興,他認為這似乎是一個迹象,表明自己已經能夠很自然地去扮演丈夫這個角色了。

    此時他心想,是不是應該就在這個不是很舒适的卧鋪車廂裡占有茱莉亞,或者等到了S市之後,到那裡他們旅行的第一階段就結束了,想到這裡他發覺自己突然有了一種強烈的念頭,決定就在火車上擁有她。

    他覺得在類似的情形之下就應該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他感覺自己想要做出這樣的舉動既是出于肉體的欲望,也是由于自己忠實扮演着新郎這一角色。

    但是茱莉亞是處女,這一點他确信無疑,想要占有她并不容易。

    他意識到,如果他這種試圖打破她處女之身的舉動失敗,他就不得不等到到達S市賓館中舒服的雙人床上時才能實行,這居然會讓他感到很高興。

    新婚夫婦經常會遇到這種事情,這種甚至有些可笑的事情卻正是由于正常狀态才發生的,他想要成為那些正常人中的正常人,即使被别人認為是陽痿也沒有關系。

     他已經準備去過道那邊了,這時候門開了,茱莉亞走了進來。

    她身上隻穿着裙子和襯衫,外套已經脫下來了,搭在胳膊上。

    豐滿的胸部緊繃在襯衫白色的亞麻布面料裡面,透出赤裸的肉粉色;臉上是愉悅和滿意的表情;隻有那雙眼睛顯得比平時更大了,而且比平常更慌亂和深情,就好像透露着一種急切的渴望,一種幾乎是受到驚吓的惶恐。

    馬爾切羅懷着滿意的心情注意着這些細節:茱莉亞真的是準備好獻出自己第一次的新娘。

    她很笨拙地轉身(她的動作一向略顯笨拙,他想,不過這是一種讨人喜歡的笨拙,就像是健康、天真的小動物一樣),關好門,然後拉上門簾,就這樣站在他的面前,她努力把外套挂在行李架的一個挂鈎上,但是火車高速運行,在一次換軌的時候,整個車廂都好像傾斜了,茱莉亞倒在他的懷裡。

    她借着摔倒這個動作直接很俏皮地坐在他的膝蓋上,雙臂摟住他的脖子。

    馬爾切羅瘦瘦的雙腿感受到了她身體的重量,很自然地摟住了她的腰。

    她緩緩地對他說:“你愛我嗎?”同時低下頭,用自己的嘴唇搜尋着他的嘴唇。

    他們親吻了很久,同時火車依舊快速地行駛着,它的速度似乎是在配合着這場接吻,每晃動一次,他們的牙齒就碰撞一次,茱莉亞的鼻子就好像要插進他的臉裡一樣。

    長長的擁吻之後,他們彼此分開,茱莉亞依舊坐在他的膝蓋上,從手提包裡拿出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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