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吃過飯快到兩點，離原定的出發時間已很近，但沒有寶石的話，還去不去呢？媽媽舅舅他們都沖着自己面前的空碗空盤子發呆。

    媽媽昨天還說要演練呢，我聽那意思，打算從寶石說起，先讓我們倆歸還寶石，說不該拿，因為值錢，姑奶奶您上了年紀需要保重身體，保重身體需要錢，所以值錢的東西應該您自己留好。然後就該媽媽上場，先批評自己教子無方，差點害姑媽您損失巨大，回頭影響養老。再說到您養老就需要孩子的照顧，再說到仙屏就有這個能力，應該讓仙屏擔起這份責任。說到責任，就該大舅上場，回憶父親生前的教誨，要做負責任的人，而姑媽您跟父親一樣，是負責任的人，答應過的事情絕不會食言。因為考慮到大舅這個人說話比較耿直，容易讓人不那麼舒服，所以二舅會在這個時候出來軟化一下。二舅要提出仙屏已經跟家裡保證要侍奉姑媽您終老，您照顧她那麼多年她都記在心裡的，實際上她對您的感情比對我們自己母親的深呢……

    這套說辭雖然邏輯上處處硬傷，但隻要說出來，我相信姑奶奶就無處可逃。大舅二舅都再三确定阿公去世前不久，他們親眼看見、親耳聽到姑奶奶說了那個“好”字，如果需要，他們倆還可以繪聲繪色地追述還原當時的情形，提醒健忘的姑奶奶。是的，姑奶奶隻是健忘而已，不是背信棄義，二舅說。他最體諒人，說不能激化矛盾讓姑奶奶下不來台，一定要準備好梯子，随時擡到姑奶奶面前扶她平穩步下。

    準備到這個程度，沒想到根本沒機會表現。不還寶石萬事皆休，沒道理既拿了人家的重禮，又要求人家“負責任”，我們這家子成什麼人了？

    二舅媽來收碗盤，說阿嬷一直不吃飯，之前從沒有過，就怕她餓出問題。姐弟仨一合計，決定把飯端進她屋去，然後最後再求一次。要再不松口，就想辦法把寶石偷回來。“她到時候也沒辦法，而且說到底她不會怪我們，”媽媽低聲說，“隻要辦成小妹的事。”

    就在倆弟弟都點頭時，阿嬷開門出來，走到飯桌前，手一松，兩個黑絲絨盒子落在桌上。一句話沒說，她又回去了，鎖上了房門。

    媽媽愣了會兒。“出發吧。”她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