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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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忘卻嘈雜的現狀。

    眼睛貼近車窗玻璃,搜尋黑沉沉的夜晚裡每一處能分辨出來的顔色。

     過了上莊水庫,灌入車窗的風開始有了初秋的涼意。

    水面有一道道微弱的粼光,兩岸的樹變成了疏密不均的剪影,迂回在水線之上。

    西邊盡處,橫亘于天地交際處的鳳凰嶺在潔淨的空氣裡若隐若現,黯淡的山脊線棱角分明,硬朗地延伸到視野兩端。

    山尖低垂着幾顆星星,在藍黑色的天際閃爍,隔着玻璃仍然分明。

    我從未這麼晚經過此處,擡眼看星星越現越多,有種隐隐的喜悅在心頭跳動。

     突然有人拍肩。

    我連忙摘下耳機回看,隻見整個車廂都空了,隻剩下司機打着哈欠朝我笑,一邊伸着長長的懶腰。

    看看窗外,是從未見過的陌生的景象,大片大片的黑。

    司機看着我笑說:“以後坐車聽音樂啊,音量還是小點吧。

    ”我很快平定好有點失措的心情,向他緻謝。

    背好包跳下車來,茫茫然站在一條前後望不到頭的林蔭路上。

    重重柳影和間隔鑲嵌的路燈,散發出幾米漫畫的氣息。

     攜帶秋寒的夜風裡,車子略顯笨重地走遠了。

    天地清清朗朗,隻剩下我一人。

    除了微風篩過樹梢時簌簌的細響,萬籁俱寂。

    月已偏西,看着自己拉長的影子,忽然對“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的孤清有了切身體會。

    這地方等到天亮也不會有出租車吧,隻能靠雙腳走回去了。

     我把耳機揣進兜裡,放緩了腳步。

    無聲無息中,觸覺漸漸蘇醒,敏銳起來。

    鞋底接觸地面時,一起一伏的壓力輕軟而舒展。

    有陣風拂過,在鬓角、睫毛、耳際微弱地顫動。

    指縫間濾過的風,柔軟無迹,貼着手臂滑過,給皮膚敷上夜涼,往毛孔裡滲透。

    依稀記得來時曾路過一處道班,隻要找到鐵道,沿鐵軌往東,遲早能找到住處。

     辨出方向,心下踏實,走起來也怡然自在了。

    一路昏昏燈光,把交疊的影子從腳下拉開,忽明忽暗,忽長忽短。

    在簇擁着我的光團之外,是大片的黑,一叢叢造型各異的暗影裡,仿佛藏有成群的窺視者,伺機撲來。

    對黑暗與生俱來的恐懼是頑固的,即便我這樣皮實的人,身陷暗黑的囹圄,偶爾也會心生寒意。

    不同年紀裡對路燈的記憶開始無序地播映,尤其是那些使人憂傷的片段。

    胡思亂想中,一盞赤紅的燈凝在遠處樹叢,忽隐忽現,是道班的警示燈!我踏實下來。

     路東的團柳不覺中變成了白楊,高大挺拔的樹幹上面,天空擁擠。

    黑壓壓的一片密林靜默敦實地豎在身邊,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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