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工”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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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前一後沿着田埂走,看哪裡野豌豆茂盛就停下來,埋身田壟薅草。

    有時腳蹲麻了,站起來望望,隻見無盡的油菜花鋪滿茫茫田野,我看不到我媽就跳起來尖聲喊:“媽,我在這兒,你在哪兒呀!”她會從哪個方位冒出來,沖我招手:“快來,這邊多得很。

    ”我們一把把拼命往籃子裡塞兔草,壓得實實的。

    回家路上,手勒疼了拎不動,要用肘窩勾住籃把,用腰頂住籃子借一借勁兒,這樣兩人都偏着身子走路,衣褲沾滿了嫩黃色的油菜花粉。

     初夏,農民開始引水種稻,田壩裡成片的野草被鏟掉了,我們隻能順着高高低低的田埂,挖些殘留的蛤蟆草、奶漿菜和蒲公英,溪流的水凼裡也有一蓬蓬的西洋菜,但稀疏不成規模,比春天少了許多。

    為了裝滿竹籃,我們不得不一天比一天走得遠,有時候要走好幾裡,甚至會翻過鐵路,直到犀牛望月。

    我們也去過五裡橋的珍珠井,還有毛竹掩映的抹賴村。

    因為打兔草,我對近郊的地形非常熟悉,為日後逃課找逍遙去處做了充足的儲備。

     秋冬季節草木枯敗,也不能讓兔子餓着,隻得買回一麻袋一麻袋的胡蘿蔔,切成丁,拌一點豬飼料喂兔子。

     就這樣,兔子的身體一天天鼓了起來,毛越來越長,收獲的時節就要到了。

    剪兔毛也非易事,一不小心就會剪到兔皮。

    兔子很溫馴,疼了,顫抖一下,眼神還是一貫地清澈。

    也有發火的時候,我們都被咬過多次。

    一開始,一家人一下午也剪不完兩隻,到後來一個小時便能搞定一隻。

    我們把兔毛一層層攤平放進紙箱,還放了樟腦丸以防生蟲。

     兔毛積攢到一定數量時,媽給蕭山寫信,希望他們能盡快過來收兔毛。

    對方回信說,你們先攢着,明年一定過去收,還說培育出了新品種,兔毛質量更好,産毛率更高,問要不要買。

    小地方的人就是好騙,爸媽輕易就相信了,又貸款買了幾次。

     兔子的繁殖能力如同爆炸一般,成長速度也非常驚人。

    小兔兩三個月就開始産毛,兔毛很快就堆積如山。

    一到雨季,怕生黴,還要生炭火驅趕潮氣。

    爸媽一天天機械地重複着喂養兔子的流程,心裡很焦慮,卻又無可奈何。

    蕭山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脫,最後徹底失去了音訊。

     絕望中,媽不得不狠心做了決定,把一些兔子送給願意養的人,剩下的吃掉,否則人都要餓死了。

    殺兔子的時候,真是心如刀割。

    媽讓爸動手,自己躲到房間裡哭。

    我抱着待宰的兔子也哭得說不出話來。

    炖熟的兔肉端上桌時,我們三人相顧無語。

    養兔幾年,家裡一貧如洗,很少吃肉。

    這盆香噴噴的兔肉居然引不起我的食欲,甚至心裡暗下決心,絕不吃。

    可到後來也麻木了,吃得不亦樂乎,隻是殺兔子時仍不敢看。

     做背帶 我媽手巧,會刺繡會縫紉,養兔之前,她曾做背帶找人代售。

    養兔後,資金壓力巨大,爸媽更是拼了命地做背帶,那時他們倆已經熬得瘦骨嶙峋,精神狀态卻依舊強勁。

     背帶是背孩子用的,造型有點像沙燕風筝,有臂展和尾簾,四角縫上粗棉繩,把小孩裹在後背,棉繩繞到身前斜打十字綁,孩子背得很貼身,不影響行動,最适合勞動人民帶嬰幼兒。

    背帶表層是繡片,繡片和裡襯中間墊有硬布殼,制作工序繁雜瑣碎,很耗時。

    我媽好強,每周趕場前都要完成好幾床背帶,這是很艱巨的任務,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就喊我爸和我幫忙。

     白天,爸媽要教課,我要上學,做背帶的活兒隻能安排到夜裡。

    為了省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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