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關燈
聽我媽講,我爸年輕的時候,打架是一把好手,從小跟我爺爺學摔跤,四方一帶有點小名氣。

    他們那個年代社會亂,十七八歲的男孩上學書包裡可以不裝書,但不能少了槍刺和闆磚。

    我媽年輕時候長得挺好看的,沒少被街上那幫小流氓惦記,多虧我爸每天上下學護送她,才沒受過欺負,後來倆人就好了。

    上班以後,我爸在廠子裡還總跟人打架,我媽就不幹了,說再打架就跟他黃,我爸聽勸,真就不打架了,老老實實車零件。

    他以前是重型機械廠的車間工人,沒下崗以前,廠子效益在國營廠裡算好的,他還做到過車間主任,那時我家生活條件還不錯。

    我出生以後,我爸見是個男孩,又來勁了,我五歲時非要教我練摔跤,說怕我上學以後挨欺負。

    他常說,男人行走世上就分兩種,一種欺負人,一種被人欺,他的兒子怎麼着也不能被人欺負。

    我媽又不幹了,說再教我學壞就離婚,我爸隻能放棄。

    直到1999年他下崗,推輛倒騎驢在街邊賣炸串兒,總遇上不給錢的無賴地痞,也沒見他出過手。

    高二暑假,我親眼見過他被前來驅趕的城管踹了一跟頭,可他爬起來就乖乖推車走了。

    當時我安慰自己,他可能是因為不想欺負人,所以選擇了做第二種男人。

    大能者忍。

     長這麼大,我一共就打過兩次架。

    第一次就是在十二歲,六年級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

    為了黃姝,我腦袋挨了一鐵鍬,差點兒沒挺過來。

    這都是後來聽我媽說的,因為當時我暈過去了,醒來以後,我媽眼睛早哭腫了。

    我醒來後的第一反應,是怕我爸再揍我一頓,趕緊認錯,但我後來見他也哭了,一個勁兒問我疼不疼。

    我安慰他說,爸,當初我要是跟你學摔跤就好了,今天就不至于挨這一下子。

    他摸了摸我的頭,又哭了,罵自己沒本事。

    當時我不明白,他是在指别的,我知道他摔跤很厲害,那我也不可能叫當爹的幫兒子打架啊,犯忌諱。

     生活一直令我感到虛幻不真實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所有壞事好像都是集中在十二歲那年發生,從那以後,并沒有人跟我解釋過生活為何突然開始如此艱難,但一直有個聲音在對我耳語說: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你不用明白。

    自從我聽從了那個聲音的指引,日子反而好過多了。

    我長大後甚至一度懷疑,是當年那一鍬給我削開竅了,佛家叫頓悟。

     1999年底,剛剛入冬。

    距離秦理去育英少兒班還有不到半個月,就差最後一門智商測試還沒考,他爸出事了。

    他爸跟秦理長得一點也不像,其貌不揚,很瘦,顴骨以下像被人拿刀削過一樣少兩塊肉,眼睛不大,卻叫人不敢長時間直視,莫名地令人瘆得慌。

    他爸的名字跟樣貌,我們都是從電視上得知的——秦大志,本市震驚全國的“8·3”大案犯罪團夥主犯,十一年裡搶劫殺人二十五起,十八條人命。

    “8·3”大案是這個團夥犯下的最後一起案子,也是最大的一起。

    1999年8月3日,四人團夥搶劫本市棉紡廠押送工資的運鈔車,劫走現金一百二十萬,打死兩人重傷一人。

    大白天當街作案,而且四人用兩把槍,動靜太大了,省市電視台每天不間斷循環播放通緝令,兩個月後,一個在棉紡廠門口修車的老頭兒向警方舉報說,“8·3”案發之前兩個月經常見到一個面部瘦削,“一字口”的男子騎着摩托車在廠周圍轉悠,行迹可疑,很可能是踩點的。

    警方随即在電視報紙上公布了嫌疑人畫像,向市民公開懸賞十萬元。

    那段時間,爸媽給我做好飯就出門,我每天自己在家吃
0.08115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