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蘇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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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可愛的女孩子,唯唯很愛笑,但是她一點也不吵鬧。

    唯唯說她很想媽媽,可惜見不到她了。

     這麼多年我一直記得蘇黎這個名字,後來我姑姑夏敏告訴我,唯唯的爸爸要和我相認,就是左立叔叔。

     因為唯唯很少提到爸爸,我對他完全沒有印象,但是卻感覺他很親切。

     等我被安排到您身邊工作,第一秒我就意識到,您就是唯唯的媽媽,在20年前失去了自己的女兒,當時女兒才8歲,是一場意外,對嗎? 我舔舔流進嘴裡的淚水,笑着望着珍兒:“是的,我是唯唯的媽媽,不過唯唯沒走,她還在你的身體裡,她又出現了。

    ” 10 是的! 珍兒繼續說,開始我也以為唯唯走了,但是在我看到何念警長的一瞬間,一段回憶竟然湧現出來—— 我躺在一個男人的懷裡,他拼命地跑着,我仰頭看着他的臉,他在焦急地喊叫着,可是我什麼都聽不見…… 他一直抱着我,直到把我放下,我躺在一輛車裡,有人在我的胸口電擊,有人翻開我的眼皮,有人給我做人工呼吸,但是透過人群,我的眼睛一直望着他,他也看着我,我很想對他笑笑,但是我不确定自己笑出來了沒有,我們就這樣看着對方,直到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何念告訴我,當時他一直緊緊握着唯唯的手,與她目光對視,直到她的瞳孔放大…… 所以在人群中,我們重逢的一刻,忽然就認出了彼此。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唯唯的回憶,她應該還沒走,隻是不和我說話了,我于是又開始呼喚她,叫她出來和我玩,和我聊天,我每天喊她成千上萬遍,可她就是不出現。

     直到有一次我得了重病,那天夢裡,唯唯又出現了,她鼓勵我要戰勝病魔,然後告訴我,她會一直陪着我,不過剩下的人生她不想打擾我,讓我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我不能再聽下去,号啕大哭,胸口好像被人撕裂,扯開了再合上,再扯開。

     我從來都沒有忘記當年的事情,一分鐘都沒有,我隻是在假裝,或者說是逃避。

     換我長歎一口氣,唯唯的名字是我起的,唯唯代表了她在我心目中的重要位置,也代表了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生她的時候我隻有20歲,手術中出了意外,我摘除了子宮,不能再生育。

     獨一無二,也代表了我對她爸爸的愛,一生隻有一次,一次便永恒。

    “唯唯并未離開,而且珍兒還在,以後我們會雙倍愛您!”珍兒摟 着我,“不管我是誰,這輩子您都不會再孤單,我會永遠陪在您身邊!”如果有一天,我喊您的名字,請您跟我走…… 珍兒在我耳邊悠悠地說,說完她自己也笑了:“沒想到真的有這一天,我來喚回你,蘇黎,我是夏敏。

    你的肝癌已經很嚴重了,估計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 “我可以選擇不被你喚回嗎?能找到唯唯,我已經心滿意足,此生無憾,沒必要再活一次。

    ”我牽着珍兒的手,盯着此刻夏敏的眼睛。

     “不行!你說過,有的時候,我們根本無法選擇……” 11 夏偉業痊愈後沒找我絲毫麻煩,賭場下毒事件不予追究。

    不過他和蘇夜正式分居,正在友好協商财産分割和子女歸屬。

    夏總與舒大師也分道揚镳,與洛麗塔同進同出,不再避諱。

    而蘇夜和舒大師的關系也聽說好事将近。

     維珍之珠所屬地皮改建賭場的項目,最終被國民會議否定,聽說這裡準備建設全球最大的海上兒童樂園。

     甚好! 我還是住在事務所裡,因為習慣了,雖然我知道左立在重新裝修房子,為了我和珍兒搬回去的時候能感覺舒适,但我還沒有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複。

     隻有珍兒和以前一樣,雖然我們沒接新的委托,但還是每天小鳥一樣在我眼前撲騰,有時候帶着自己的父母,她的母親對我更加親熱,就像真正的姐妹,有時候牽着何念,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麼嫌隙,隻是保持了淡淡的客套。

     蘇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差不多每天都到事務所來看我,她的一雙兒女也和我熟悉了,光着小腳丫在地毯上跑來跑去,完全不顧我的潔癖。

     我第一次感覺到,被親情和愛填滿,是這樣的快樂。

     在珍兒和蘇夜的強烈要求下,我和左立第一次回家陪父親吃飯。

    一切發生得那麼自然而然,就好像我從來沒有離開這個家一樣,我的其他兄弟親人也圍攏在我身邊,父親坐在專屬于自己的椅子上,含着微笑望着我們。

     雖然明知手術價值不大,也答應了夏敏的“喚回”,我還是聽從衆人建議系統地接受肝癌治療。

     舒大師命人送來裱好的字,打開一看,正是——“傻福”二字。

    傻人有傻福,原來我一直傻裡傻氣,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終于在有生之年參加了珍兒,也是唯唯的婚禮。

     珍兒本來不打算這麼急着出嫁,但為了我,為了讓我這個身患重病的母親,有機會看到女兒身披婚紗,珍兒與何念把婚期提前了。

     這是一場完美又唯美的婚禮,太多的美妙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珍兒的“忘年交”王果也應邀出席,不是當晚的花童,而是一名小小的伴郎。

    看着紮着領結,穿着筆挺西裝的果兒,我忽然明白了這個酷酷的小孩兒為什麼那麼喜歡珍兒,原來他喜歡的是我的唯唯。

     珍兒美麗得如同百合,儀式結束後,她把手捧花送給了我。

     手捧鮮花,我把鼻子深深地埋進金黃的蕊裡,邊嗅邊笑,但是沒人的地方,我卻哭得稀裡嘩啦—— 我不指望别人明白我的感受,我深愛的女兒,即使隻以靈魂的形式寄居在别人的身體,但她再次來到了這個世界,這就足以撫慰我剩下的屈指可數的日子。

     哀莫大于心死,在我已經絕望的人生盡頭,我看到了一絲花火,心也就被重新點燃。

     何念警長,我的女婿,從左立身邊牽起了我翩翩共舞。

     我聞到他身上也有百合花般香氣,平和的眼神就如嬰兒,手心溫暖柔軟,我為珍兒高興,她找到了一個最好的歸宿! 跳着跳着,左立又接過我的手臂,我們轉到了梧桐樹後,坐在一條長凳上。

     “那天,羅密歐與朱麗葉和泰坦尼克效應那席話,我向你道歉。

    ” “何必呢,也許你說的完全正确。

    ” “不!”左立蹲了下來,摟住我的雙腿,擡眼凝視着我,“其實這麼多年來,我也一直深愛着你,我獨身這麼多年,期待你的原諒,我相信也不是因為任何效應!” “唯唯和我們團圓了,漂流瓶也找到了,我們能夠重新開始嗎?” 12 暹羅,正值12月涼季的到來。

     從維珍港飛來的泰航航班大膽啟用了“蒂芬妮小姐”,平添了濃豔和妖娆。

     身為女人我也喜歡賞心悅目的事物,我喜歡看那些精緻的面孔,婀娜的身姿,緊緻的臀部,看她們如乳燕在空中編織,連她們走過的過道都變得可愛和柔軟。

     我知道自己也是随季風而來,為了追逐空氣中這略帶潮濕的蘭花清甜,等我拖了簡單的行李走出機艙,熟悉的暹羅就這樣展現在眼前。

     此行我隻有一個目的,将恩賜給我的能力——靈魂喚回能力,還給賜予我的人。

    因為我曾經發誓,隻要喚回女兒,我就不再使用這種能力。

     接我的是國語名為陳贊的年輕人,20歲出頭,我喜歡他笑起來眯縫的眼睛和一顆小虎牙。

    和絕大多數暹羅人一樣,瘦瘦的陳贊脖子上卻挂着一尊碩大的佛像,熨帖地安放在胸口,這是父母對他寵愛的象征。

     一看到我走出海關,陳贊立刻低下頭合掌問好:“sawatdikrab。

    ” 我也回禮:“sawatdikrab。

    ” 陳贊麻利地接過行李,同行的另一個小夥子已經把車子開出來了,很快駛離了素萬那普機場章魚手臂般延伸出的匝道,朝30公裡外的市區而來。

    陳贊坐在副駕駛座位上,不時指點着兩旁的建築,給我介紹暹羅的新變化。

     陳贊的維珍話很流利,帶一點好聽的泰語尾音。

    我一邊聽他介紹,目光一邊流連暮霭中依稀的尖頂,那是佛塔。

     陳贊并不知道,我的曾祖父當年坐船離開維珍港,随做皮革、絲綢生意的同鄉來到了暹羅北部的清邁,最終輾轉定居于中央平原。

     茂密、青蔥、平坦的中央盆地是地球上最富饒的地區之一,農民辛苦勞作,每年産三季水稻。

    在湄南河的滋潤下,與南部崎岖的ThanenThongDan山和東部的DongPrayaYen山脈組成了巨大的湄南盆地三角洲。

     在這個聚居了暹羅全國人口30%的地方,遠道而來的祖先和同鄉逐漸開始遵從這裡獨特的生活方式:房屋建在樁柱上,交通依賴于寬廣的運河網上的水上交通工具,大米和沙石用駁船沿河往下運送到首都。

     在父親出生之前,我們家族已經是穩定安逸地紮根左暹羅,經營金店。

    我的祖父卻執意研究暹羅古建築,常年遊走在邦芭茵、甘蓬碧、班清和難府,并在那裡結識我的祖母。

    我的祖母也是維珍港人的後代,一位鋼琴家。

     祖父常說,暹羅建築獨具佛教魅力,卻從佛教的束縛中解放出來,融彙東西方文化精髓,将新古典主義風格、新巴洛克風格與傳統泰式元素相結合,形成獨特的一種複合式風格。

     那具有純粹線條和莊重感的現代建築從帕堯的思空康寺的正殿、巴吞他尼府的普拉丹瑪卡雅拉寺、清邁的玉佛寺正殿一路綿延開來,珍珠般散落在暹羅田園詩般的土地上。

     信奉浪漫主義的祖父母卻生出了一位政治家——我的父親,在海外接受高等教育之後,他回到維珍港成為一名出色的律師,并最終成為總督。

     13 我翻開手上的書,慢慢地撫摸着下面的文字: 幾周來,雨季的風猶如即将到來的暴風雨,一直在低訴着她的來臨,直到她的名字好像風聲與雷聲一樣持續地在我們的夢中再現。

    有人歡迎即将來臨的雨水,而另一些人則害怕洪水肆虐。

    她還是來了,就像秋天的雨,一旦來到我們中間,就無法阻止她…… 請理解,當時我還是個孩子。

     十二歲,我父親在他父親讓他掌握我們國家的軍隊、馬隊、象隊、穿着金色與深紅色制服的弓手和步兵隊伍時,就是這個年紀。

    但我不是我父親,在那些令人激動的日子裡,無論我以何種面貌來處理世事,暗中我仍覺得自己是個孩子,盡管是國王的兒子。

    因此。

    同我們的老師一樣,我沒有覺察到她在來到我們宮中神聖的飛地之前,在她答複了我父親的信件後的幾個月中所持有的猜疑心情。

     過了許多年之後。

    我才開始懂得她當時有多勇敢。

    她當時感到有多孤獨。

     這是《安娜與國王》裡的文字,我繼續讀下去: 國王朝着路易斯舉起了一個手指。

    “白象是暹羅最稀有和最受尊敬的動物。

    ”他轉身對他女兒說,“也許在去稻米節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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