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蘇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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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珍币籌碼開始,這5000籌碼包括3個1000的籌碼,兩個500的籌碼和10個100的籌碼,誰也不準掏錢額外追加籌碼,等某人把籌碼全部輸掉,競賽就結束了。

     當值荷官也證實,因為你們的牌技勢均力敵,也沒有哪位有特别好的運氣,當晚的輸赢一直呈現膠着狀态,沒有人使用和更換過1000額度以上的籌碼。

     所以,清晨你們離開之後,我刷了卡,把那張21點賭桌上面所有額度在1000以下的籌碼,包括1000額度的全部兌換回來,帶回警局之後逐一仔細研究,終于被我發現了你的秘密。

     “如果這兩枚籌碼藏毒,為什麼毒物測試驗不出來?”“在現場的檢測條件十分有限,籌碼上的小孔很小,表面又被塗過一層薄蠟,摩擦過程蠟脫落,毒物幾乎沒有沾染籌碼本身。

    ”“就算這兩枚籌碼藏毒,你又怎麼證明它們屬于我呢?”“我确實沒法證明,籌碼上指紋混亂,而且有你的指紋也不奇怪,因為你本人就是坐在這張賭桌上的玩家。

    說到底,我還是沒有監控視頻……” 看何念可憐兮兮的模樣,我幾乎笑出聲:“那還是等你拿到視頻再來抓我,沒有視頻,你說這麼多,不全是廢話嗎?還不如省省力氣,晚上好好陪我的珍兒約會呢!” “那也是哦!”何念也笑了,“今天約好和珍兒一起去看《天鵝湖》,要不你一起去看吧?” 我笑道:“你們都是潔白善良的白天鵝,我呢,是一隻邪惡醜陋的黑天鵝。

    我還是一個人孤獨地待在地獄裡吧!” 4 即使沒有随從和保镖前呼後擁,這個男人走入我的視線,我的眼神便再不能移開。

     他昂首挺胸,眼神透射出一貫的決絕,如同身披某種霞光。

     我的父親,前總督蘇澤名走進我的事務所。

    在他的身後,我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何念、蘇夜、夏偉業、左立,甚至還有夏敏! 這是什麼組合?來開聚會嗎? 我沒來由地開始顫抖,不僅是右側肋骨,身體的每個細胞都開始沸騰,疼痛。

     20年了,這是我第一次與父親重逢,雖然染發讓他顯得年輕,但是多年來扮演政客這個心力交瘁的角色,還是讓疲态和衰老浮現在他的身上。

     珍兒被這架勢驚呆了,何念拉着她,讓她站在自己的身後。

    就這樣,我,直面父親,無處躲藏。

     “你赢了嗎?這場賭博,以你妹妹為賭注的賭博?”父親的聲音。

    我深陷在椅子裡一言不發,恨不得這張柔軟的真皮椅子的四周長 出銅牆鐵壁,把我嚴密地包裹起來,和外界完全隔絕。

    “我以為你隻是想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就放任你這樣活着,可你卻對至親下手,成為殺人惡魔!” 父親的手裡拿着一個物件,狠狠地丢在我的桌子上,我用餘光瞥了一眼,是一張光盤。

     “你以為警方拿不到賭場的監控視頻,你就可以逍遙法外嗎?!”父親又走上前一步,筆直地站在我的辦公桌前,距離我隻有兩尺遠,我甚至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小時候,他常告訴我,這種類似覆盆子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叫男性荷爾蒙,男人就是靠它征服世界的。

     不過此刻我已經不能和他對視,荷爾蒙在逐漸衰退的父親卻沒打算停止向我開火: “高貴的總督女兒不當,你要做個吉蔔賽女人,到處流浪!令人尊敬的數學家不當,你要做個裝神弄鬼的巫婆,招搖撞騙!靈魂喚回?多麼可笑,你都喚回哪些靈魂了?這些已經死了一回,失敗者一樣的靈魂喚回來又有什麼用呢?!” 我看到何念身邊一直低着頭的左立,聽到這些話有點掙紮,卻被何念按住。

     “我人生中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當年讓你赢得那場賭博!” 我明白父親指的是哪一次,那次猜數字遊戲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賭博,看似我赢了,可最終我卻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我很失望,直到今天你都在扭曲我當初讓你學習博弈論的初衷,你玷污了這門神聖的科學!不能因為你做了一次愚蠢的決定,我就認為你下次會做出正确的決定,你隻會一錯再錯,最後無可挽回! 你時刻在盤算着怎麼對付我,對付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你長久以來的固執和拒不妥協,逼迫我接受你一切荒謬的決定,但我意識到這樣下去,到頭來受傷的人還是你,我隻好采取另一個策略,就是表現得比你更加強硬! 而我也在不停地提醒你,一個短期妥協從長期來看可能是一個更好的策略,比如當初你放棄左立,或者你帶着唯唯回到我的身邊,而你沒有,你頑固到底。

     那天你根本沒有猜對這個數字! 可你竟然把博弈論中的“自尊”和“非理性”這兩種要素用在父親的身上! 你就是利用了我這個做父親的“非理性”的情感,你以愛的名義出招,我隻有妥協。

     當然這也是博弈的一種策略,可惜你卻用錯了地方。

     那張紙上寫的是什麼數字根本都不重要,因為在第四輪結束之後,你會使出殺手锏,你和我打感情牌,而你知道,我一定會妥協,這就是身為父母,在與子女博弈時的天然劣勢。

     “那天紙上寫的數字究竟是多少?”蘇夜插話。

    “我什麼都沒寫。

    ” 父親透過落地窗戶望着維珍港的灰色海水,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蘇夜聽: “在你的面前,我從來沒有使用過任何博弈策略,不管你說多少,我都會說正确,因為全世界任何一個父親,隻希望自己的孩子十全十美,平平安安……” 5 “那你赢了嗎?這場賭博,以我女兒——你的外孫女為賭注的賭博?” 聲音終于從我已經黏滞的喉嚨裡傳來,經耳膜共振,再回大腦,顯得極其陌生。

     “我必須時刻提醒自己,你首先是狡詐的政客,其次才是慈愛的父親。

    我經常會被你的外表所蒙蔽,但現在,我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再賭! “我真佩服你的勇氣,還能提及唯唯的名字!“現在你終于承認我是一個會對至親下手的惡魔了吧?那當初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是我殺了唯唯,再把我槍斃了呢?! “為了不讓我嫁給左立,為了牢牢坐穩你總督的位置,你用我和唯唯作為要挾,逼迫他抛棄我們!左立在悲痛中遠走海外,發誓和我永不相見! “你以為在經濟上給我制造各種障礙我就會回到你的懷抱,可是你固執的像我一樣,我一直帶着唯唯躲着你。

    為了達到目的,你竟然讓蘇夜來害死我的孩子! “唯唯如你所願,被我親手殺死……“你以為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恨左立嗎?“你錯了,我恨的其實是我自己,是我有你這樣的父親,才害得我們家破人亡!“我對左立和唯唯,隻有愧疚!” “蘇黎!”左立帶着哭腔,想沖到我身邊,卻再次被何念拖住。

    “我從來沒有逼迫任何人做任何事,這一切都源于選擇。

    ”父親的語氣依然沉着,“你們是總督的子女,早就應該明白,我們所做的一切都要服務于維珍港的最高利益!” “既然我們回避不了這個話題,索性就在今天說個清楚!”“雖然我是宗主國任命的總督,但我不是幾百年前入侵這裡的海盜、強盜、掠奪者的代言人,我是維珍港人!抛開個人榮辱不談,我從來沒有打算傷害任何一位維珍港同胞! “這點左立自己心知肚明! “但是,為了管理好這塊土地,我不能容忍任何人破壞社會秩序,甚至危害到民衆安全。

    每時每刻,我做的每一項決策都是基于博弈論,與其說我是政客,不如說我是平衡論主義者。

     “左立這些年輕的維珍港人要求宗主國率先放棄維珍港主權,然後才會放棄反抗,而宗主國要求先放棄反抗,然後才會放棄主權。

    看起來就像兩個任性的孩子,可結果是,雙方都不願意率先改變自己的策略。

    宗主國認為自己先歸還了主權,左立他們胡作非為,政局就會不穩。

    反之,左立認為先放棄了反抗,宗主國還可能會賴賬,不歸還主權。

     “這就是博弈。

    而我與左立之間,你與左立之間,你和我之間,也面臨同樣的博弈。

    我是總督,你是我的女兒,如果嫁給我的政敵,納什均衡會被打破,維珍港的未來會變得不可捉摸,我怎麼能夠将人民置于不可預知的險境呢? “幸運的是,左立具有同樣的思維高度,當我向他闡明這些觀點,是他自己選擇離開你和唯唯,遠走異國。

    ” 6 “左立,他說的都是真的嗎?!”我用一雙悲憤的眼睛,把左立從何念的身旁揪了出來。

     “是真的,離開你們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父親逼迫的。

    其實,除了你父親剛才所說的政治原因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因為有一段時間,我意識到,自己對你的愛,也許并不純粹,那是心理學上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效應’,甚至是‘泰坦尼克效應’。

    我真的怕你也被這兩種效應所左右,分不清什麼是真正的愛情……” 聽左立這樣說,我簡直頭痛欲裂,愛情就是愛情,還有什麼真的和假的! 而且,這一切與羅密歐和朱麗葉,又與泰坦尼克号有什麼關系呢?! 左立看看衆人,知道大家也都在等他解釋,便走上前來,站在珍兒和何念的前面—— 相愛的男女,在遇到外界的阻力時,彼此的愛反而會變得更加強烈,這就是“羅密歐與朱麗葉效應”。

    我們相遇初期,就因為對方的身份而苦惱不已,我不能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理想,而你則是我想要推翻的總督的女兒。

     無數次我們幻想,如果你不是你,我不是我,那該有多好! 就這樣“羅密歐與朱麗葉效應”顯現,我們産生了錯覺,把沖破這些障礙和阻隔的力量誤解為是愛情的力量,反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接下來,我逃離,你生下唯唯。

     此時,你又陷入了更加可怕的魔咒,那就是“泰坦尼克效應”!我的抛棄和背叛,讓你瞬間化身為最悲慘的受害者,一邊是對我和你父親深深的怨恨,一邊是對我和你父親殘存的愛,仿佛把你一下子丢進已經撞了冰山就要沉沒的泰坦尼克号,你左右為難,生不如死,陷入了嚴重的心理危機之中。

     這些心理因素決定了你的固執,你執意帶着唯唯在外面獨自生活,表面上是對我們的嘲諷和報複,其實是想通過自殘的方式喚起我們的同情。

    可你又沒有很好的生存能力,再加上被嚴重的抑郁症折磨,最終導緻悲劇發生…… “夠了!”何念斷喝一聲,“左立,今天我是以警長的身份召集大家到這裡,我從來不想介入你們的家事,但聽你這樣說蘇黎,我都不能容忍!也許你真的不配擁有她的愛!” “我也可以算唯唯之死的親曆者,雖然這是我最不想提及的往事。

    “救護車把唯唯送進急救室,再送進太平間之後,我就立刻回到事發現場,我的眼前是一位已經徹底崩潰的母親。

    這個打擊實在太沉重,她昏死過去,也被送進醫院,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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