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夢裡不知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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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也不知捉的是誰,躲的又是誰,境由心生,境卻不由書滅,黃梁一夢,窗坍東方又大白,世上一日,書中千年,但覺天人合一,物我兩忘,落花流水,天上人間。

     賈政要求《紅樓夢》中的寶玉念“正經書”,這使寶玉這位自然人深以為苦。

    好在我的父親不是賈政,自小以來書架上陳列的書籍,包括科學神怪社會倫理宗教愛情武俠偵探推理散文手工家事魔術化學天文地理新詩古詞園藝美術漢樂笑話哲學童謠劇本雜文……真個驚鹜八極,心遊萬仞。

     在我看來,好書就是好書,形式不是問題。

    自然有人會說這太雜了。

    這一說,使我聯想到一個故事∶兩道學先生議論不合,各自詫真道學,而互诋為假,久之不決,乃共請正于孔子。

    孔子下階,鞠躬緻敬而言曰∶“吾道甚大,何必相同,二位先生真正道學,丘素所欽仰,豈有僞哉?”兩人大喜而退。

     弟子曰∶“夫子何谀之甚也?”孔子曰∶“此輩人哄得他去夠了,惹他甚麼?” 讀盡天下才子書,是人生極大的賞心樂事,在我而言,才子的定義,不能隻框在純文學這三個字裡面。

    圖書館當然也是去的,昂貴的書、絕版的書,往往也已經采開架式,随人取閱,隻是不能借出。

    去的圖書館是文化大學校内的,每當站在冷門書籍架前翻書觀書,身邊悄然又來一個不識同好,彼此相視一笑,心照不宣,亦是生活中淡淡的欣喜。

     去館内非到不得己不先翻資料卡,緩緩走過城牆也似的書架,但覺風過群山,花飛滿天,内心安甯明淨卻又飽滿。

     要的書,不一定找得到,北宋仁宗時代一本《玉曆寶鈔》就不知藏在那一個架子上,叫人好找。

    找來找去,這一本不來,偏偏另一本,東隅桑榆之間,又是一樂也。

     館裡設了閱覽室,放了桌子椅子,是請人正襟危坐的,想來讀書人當有的姿勢該如是━━規規矩矩。

    這種樣子看書,人和書就有了姿勢上的規定,規定是我們一生都離不開的兩個字,并不吓人。

    可惜斜靠著看書、叭在地上看書、躺在床上看書、坐在樹下看書、邊吃東西邊看書的樂趣在圖書館内都不能達到了。

    我愛音樂,卻不愛去聽音樂會大半也是這個理由。

     圖書館其實已經夠好了,不能要求再多。

    隻因為我自己的個性最怕生硬、嚴肅和日光燈,更喜深夜看書,如果靜坐書館,自備小台燈,自帶茶具,博覽群書過一生,也算是個好收場了。

     心裡那個敲個不停的人情、使命、時間和責任并沒有釋放我,人的一生為這個人活,又為那個人活,什麼時候可以為自己的興趣活一次?什麼時候?難道要等死了才行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就━━不太向人借書回家。

    借的書是來賓,唯恐招待不周,看來看去就是一本紙,小心翼翼翻完它,仍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不能入化境。

     也不喜歡人向我借書。

    每得好書,一次購買十本,有求借者,贈書一本,賓主歡喜。

     我的書和牙刷都不出借,實在強求,給人牙刷。

     人說冽萬裡路讀萬卷書,偏要二分。

    其實行路時更可兼讀書,候機室裡看一本阿嘉莎。

    克利絲蒂,時光飛逝。

     再回來說圖書館。

     知道俞大綱先生藏書,是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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