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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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樋口武雄先生嗎?您是原來警視廳搜查一課的樋口武雄先生嗎?” 樋口眯起眼睛,一邊用手擋住鎂光燈一邊确認眼前的這幫人。

    他發現今天一共來了三名攝影師和三名手裡拿着筆記本的記者。

    看樣子隻有報社的記者掌握了這個消息,電視台那邊還不知道。

     “啊,你們是?”樋口覺得不能讓記者看出自己的膽怯,特地氣勢洶洶地問道。

     三個人分别做了自我介紹,向樋口報上自己所在報社的名字以及自己的姓名,不過樋口根本記不下來。

     “據說島木敏子小姐在被害前曾經在您的府上待過,請問這是真的嗎?”一個伶牙俐齒的記者搶先開口,好像是代表這三個人發言似的。

    說話的記者看上去身高和樋口差不多,不過人卻很胖。

    他看上去大概有三十五六歲了,除去肥胖帶來的錯覺,樋口覺得他實際上應該剛剛進入而立之年。

     樋口端詳了他一會兒,頓了頓才開口:“沒錯,是這樣的。

    但是……” 男子好像不想讓樋口解釋下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繼續追問。

     “您和受害者是什麼關系?” 樋口聽見樓道裡傳來電梯大門開啟的聲音,随後又聽見走廊裡傳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看來還有不少記者正要過來。

    他心想:要是來回來去地回答他們的提問實在太麻煩了,況且在門口聚集這麼多的記者讓鄰居看見了也不好,會讓人家覺得我這裡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

     “您與受害者是什麼關系?”他重複了一遍。

     新加入采訪大軍的記者氣喘籲籲地對樋口一陣猛拍,樋口見狀趕忙大聲說道:“我決定到大樓外面接受采訪,請各位下樓吧。

    ” 樋口向電梯走去,記者們陸續跟了過來,不時舉起相機拍上幾張照片。

    樋口本來以為這些記者們拍照可能隻是有備無患而已,應該不會把自己的照片登在報紙上,不過從現在的狀況看來,情況并不是很妙。

    要是有朝一日他真的被捕的話,那麼今天的這些照片估計會一起登上報紙雜志吧…… 被捕?真是莫名其妙。

    警方已經确認了我的不在場證明,我怎麼可能會被捕呢? 樋口微微點頭,慢步走進電梯。

    沒有趕上電梯的采訪大軍慌慌張張地朝着樓梯方向跑去。

    他在通往到處都是郵箱的玄關大廳的樓梯中途停下來,讓這些包圍着他的采訪大軍們趕緊發問 “您認識島木敏子小姐嗎?” “據說您正在和島木敏子小姐交往,請問這是真的嗎?” “您與受害者是什麼關系?” “島木敏子小姐在案發的當天晚上……” 在蜂擁而至的問題當中,樋口隻能聽清楚兩三個,于是他決定自作主張開口回答。

     “島木小姐是我妻子住院時候照顧過我們的護士。

    在我妻子去世之後,島木小姐因為擔心我,不時地過來看看我的狀況。

    換而言之,她是我的恩人,我們都深受島木小姐的關心照顧。

    她是我……她曾經是我極為重要的朋友。

    ” 有記者趁他說話的空當提問,但樋口沒有理會。

     “因此,我十分憎恨殺死島木小姐的兇手。

    我希望警方能夠早日将殺人兇手捉拿歸案。

    ” “據說島木小姐在那天晚上曾經住在您家,請問這是真的嗎?”一個記者叫嚷着發問。

    樋口聽了氣得臉立馬紅了起來。

     “胡說八道!這些事情你聽誰說的?那天晚上十點左右,我打電話給出租車公司,叫了一輛出租車送她回家。

    這件事警方早就調查過了。

    ” “請問您說的是哪家出租車公司?”記者們好像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他的憤怒似的接着發問。

    樋口拼死壓下自己的怒火,說出了出租車公司的名字。

     “該說的我已經都說了,請各位回去吧。

    ”樋口說完拔腿轉身就走,這時又有一個記者發問。

    他原本不打算理會,但這個問題剛一進入他的耳朵,他便停了下來 “樋口先生,作為一名偵破殺人案件的專家,我們想聽聽您對這個案件的意見。

    ” 樋口在樓梯上緩緩轉過身,記者們全都一動不動地注視着他。

    剛剛大聲喊出那個問題的記者降低了音量繼續問道:“您在大約五年前還是在警視廳搜查一課兇殺組執行任務的警部吧?您處理過不少殺人案件吧?那麼在您看來,殺死島木敏子的兇手是不是就是正月裡殺害那名少女的兇手?兩個案子是不是都是同一人幹的呢?” 樋口在心裡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謹慎地回答道:“我現在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市民,沒有資格在這裡對案情亂加猜測。

    ” “不過您之前可是常年參與兇殺案件的破獲啊,要說您是一個普通市民,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 “那我換個說法好了,我是一個退休的警官,正因為如此,我不是普通的市民,所以更不該對與警方的搜查有關的事情輕率地作出評論。

    這樣總可以了吧?” 采訪大軍中傳來陣陣不滿的嘀咕聲,還有人直咂嘴。

     “不過,我們覺得警部您之前肯定也經手過類似的獵奇殺人案,按照您的經驗來說,您認為本案的兇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呢?”樋口注意到這個記者改口稱呼他為“警部”,但是他并沒有感到有什麼不快。

     之前我負責過的獵奇殺人案件……最先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的還是那件案子---數年前在日本引起轟動的連續女童殺人案。

    那是一個從各個方面來說都稱得上是噩夢的案子。

    案件本身就是一個噩夢,此外,警方在這個事件當中失去了公衆的信任,宣傳媒體們因為得意忘形而導緻誤報頻傳,兇手被捕之後的過熱報道,以及公衆對管制恐怖電影等輿論的過度反應等等都稱得上是不折不扣的噩夢。

    這一切都仿佛仲夏之夜的一場噩夢。

    那個案子最後居然變成了一部史上最佳的娛樂大片---人人看着都覺得害怕卻還是不舍得背過身,都想繼續看下去。

    而那個案件的新聞報道本身對于日本國民來說和恐怖片也根本沒什麼兩樣。

     樋口并沒有小心地斟酌詞句,随口說道:“如果這兩個案子是一個兇手所犯下的話,那麼我認為兇手極為可能是一個性癖乖戾的人。

    ” “據說受害者的屍體的一部分被兇手切下取走了,請問這怎麼解釋呢?”旁邊一個記者緊跟着抛出問題。

     “那種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 “難道兇手自己拿回去吃掉了?” 在場的所有人立即陷入一股沉默當中,紛紛回頭去看剛才提問的記者。

    那位記者來自東京的一家地方雜志。

    他發現自己成了關注的焦點,大家都在看着自己,頓時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這個疑問其實一直存在于所有人的腦海當中,藏在其中的一隅,隻不過誰都不願意說出來罷了。

     樋口不禁苦笑,但與此同時他在心裡開始重新思考這個答案的可能性。

    被逮捕的那個連續女童殺人兇手确實宣稱自己曾經吃下了女童屍體的幾個部分。

    這其中是否有共通之處呢? “這件事情依我來看,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都是有的,隻不過我自己并不清楚罷了。

    ” “兇手是否還會繼續作案呢?”另外一個方向傳過來一個聲音問道。

     “這個問題的答案隻有兇手自己知道。

    不過就常識而言,這樣變态的犯罪有極大的幾率會持續下去。

    ……那麼,今天差不多就到這裡吧。

    你們再怎麼問下去,我也說不出什麼新消息了。

    ” 采訪大軍這回終于同意放樋口回家了。

    他回到屋子裡,桌上的電話起勁兒地發出令人煩躁的鈴聲。

    他下定決心:今天一整天一個電話也不接,聽到有人按門鈴也不去開。

    他一把扯下電話線,瞬間一股令他畏縮的寂靜向他襲來。

    他回想起剛才的那些喧嚣與激動,隻覺得這一切都仿佛幻夢一般。

     他感到肚子有點餓了,便煮了袋泡面吃。

     直到看過晚上的報刊後,樋口才意識到自己實在是太過輕率了。

     晚上出版的報紙的版面雖然比早上的要小,但也排滿了整整一個版面。

    在和早上報紙内容出入不大的報道後面,寫着一篇名為“與受害者關系親密的警視廳前警部A先生(現年六十五歲)的談話内容”的報道:“兇手恐怕是個性癖乖戾之人,這樣的兇手有重複作案的傾向,如果不将其盡快逮捕歸案的話,還會有人因此而受害。

    ” 報紙上說的不是假話,但也不是完全出自樋口之口。

    他雖然在一瞬間對那幫記者的所作所為感到怒火中燒,但馬上便将這股怒火引向了他自己。

     聽到有人喊了你幾聲“警部”,你就膽子大了起來,不負責任地開始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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