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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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

     “我是他媽媽,他來向我告别。

    ”母親說道。

    每次顧紅星結巴起來的時候,都有母親幫忙解圍。

     “哦。

    ”穆科長應了一聲,語速極快地說,“現場我們都拍照了,法醫會把屍體從機器裡弄出來。

    在此之後,你們要找一塊大塑料布,把機器封存起來,别讓人動啊。

    ” “好,不碰,不碰,剛才我就讓所有人都别靠近、都别碰。

    ”母親說道。

     穆科長點了點頭,像一陣風一樣經過顧紅星的身邊,連珠炮一樣地說:“臉都吓白了?嗐,這算啥啊,以後有的是這樣的。

    ” 這句話說得顧紅星心裡很不是滋味,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是啊,直到現在,他的雙腿還提不起力氣。

    穆科長最後一句話,更像是威脅,顧紅星想,自己究竟适不适合這份工作呢? 回家的路,似乎沒有來的時候那麼長了,因為顧紅星一直在思考,如何将今天的所見所聞和親身感受叙述給父親聽,又如何能讓父親收回成命,從而允許他重新回到工人的崗位,遠離這份“血腥”的職業。

     太陽明明比來的時候更烈了一些,但顧紅星一點也不熱,卻反而感覺到絲絲涼意侵襲着他的心窩。

    他不再關注路口的交警有沒有向他敬禮,也不再關注百貨采購供應站裡究竟有沒有自行車,就這樣一路走回到了家裡。

     父親已經回到家裡了,三菜一湯都已經做好。

    顧紅星的家就在政府大院裡,這個點已經做好了飯菜,說明父親是提前下班了。

    雖然是兩個素菜,一個小葷(素菜炒肉絲),但這樣的規格足以成為給顧紅星的餞别宴了。

     “爸,今天……”顧紅星為了鼓足這口氣,幾乎憋紅了臉。

     “你不用說了,今天瑪鋼廠的事情,公安局剛才已經打電話和我說了。

    ”父親一下子打斷了顧紅星的話,同時打斷了顧紅星的思路和勇氣。

    顧紅星實在想不通,自己從案發後走回來,也就半個多小時的時間,父親居然更早地獲得了消息。

     “可是我……”顧紅星欲言又止,他幾乎無法重新組織起語言,來說服父親放棄讓他當公安的想法。

     “你是想說,你吓壞了,所以幹不了公安是吧?”父親解下圍裙,坐到飯桌旁,伸手示意顧紅星坐下吃飯。

     知子莫若父,顧紅星點了點頭。

     “不過就是一起意外事故。

    ”父親跷着二郎腿,淡定地說,“就能吓成這樣?” “真的,很吓人。

    ”顧紅星終于擠出了五個字。

     “你爺爺當紅軍的時候,是從戰友們的屍體堆裡爬出來的,他不怕嗎?他也怕,但是他挺過來了,所以後來才能帶着遊擊隊打鬼子。

    ”父親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扛着炸藥包去炸敵人的碉堡了。

    踩着的,都是被炸變形的屍體,有的屍體還是前一天晚上睡在一起的戰友!我不怕嗎?我也怕!但是誰都怕的話,仗不打了嗎?國家不解放了嗎?後來,抗美援朝一聲令下,我還不是義無反顧上了戰場?怕不要緊,不過再怎麼怕,那也隻是你内心裡的東西,關鍵是你能不能戰勝你内心的恐懼。

    戰勝了,你就是個戰士;戰不勝,你就是個懦夫。

    你說,你想當什麼?” 顧紅星原本已經設計好的一番措辭,被父親連珠炮似的教育給沖得無影無蹤。

    父親雖然從小就對他十分嚴厲,但是很少拿自己過去的經曆來給顧紅星上課。

    眼下,這短短的幾句話,像是點燃了顧紅星心底的一束煙花,很快,煙花在顧紅星的心裡綻放,激發了他内心裡無限的激情。

     心底的煙花綻放,也照耀了顧紅星的面容,他蒼白的面容上,似乎有了幾許紅暈。

    父親注意到了這一點,笑了起來,說:“你放心,你媽媽,我會照顧得好好的,等下個月,我就讓她退休,給她安排療養。

    你呢,好好學,學來了本事,才能幹得好公安。

    ” “嗯!”顧紅星狠狠地點了兩下頭。

    他也搞不清自己為什麼這麼善變,明明十分鐘之前,他還攢足了勁要說服父親讓他幹回瑪鋼廠工人。

     父親歎了口氣,神情有些憂傷,說:“總理年初剛去世,但總理的教導,你一定要記在心中。

    ‘國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

    不管現在的光景如何,你都不要置喙,你也沒資格置喙。

    好好地學來本事,多多地為人民服務。

    該來的晴天,總會來的。

    到了那個時候,就是你該施展拳腳的時候了。

    好了,快吃飯吧,兩點鐘的火車,我送你去車站。

    ” 說老實話,父親的這番話,顧紅星沒太聽懂,大概的意思就是讓他不要議論别人,多多關注學業吧。

     不過周總理的這句話,倒是深深烙在了顧紅星的心裡: “國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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