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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棒兩條杠,想着再買根确認一下,就出事了。

    後來偷偷去醫院,醫生說胎位有點危險,怕轉頭孩子沒了,說了平添波折。

    那陣子拼命維持現狀,什麼險都不想冒,想等兩個月胎位穩定了再講。

    許峰一走,再沒有機會。

    就為了這在自己身體裡倏忽來去之物,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記不起來了,似乎也沒想,又或者這兩條杠隻是在眼前一晃而過,騰地就慌起來了。

     可以讓許峰被抓嗎?可以讓許峰被槍斃掉嗎?可以讓寶寶沒有爸爸嗎?可以讓自己沒有老公嗎?可以讓世界上孤零零隻剩自己一個人嗎……所有這些都沒來得及細想,糾纏混雜着在眼前一晃而過。

    不能這麼快決定的啊,幾小時前許峰還是仰望的神靈是生活的一切,現在他墜落下來,地獄太深他和她都還沒掉到底,怎麼就要決定了不行不可以等一等别打電話。

    砰! 好想讓生活變回原樣。

     砰。

     許峰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你一直是對的。

     砰。

     但你别殺人啊,你不能殺人的。

     砰。

     我被你照顧這麼多年,被你從地獄裡救出來,現在我回地獄裡去。

     砰。

     這一次你還能救我嗎?我們還能把路走下去嗎? 砰。

     好想讓生活變回原樣。

     叮。

     一樓到了。

     米蓮捏着手機穿過大堂,她想去太陽底下打這個電話,今天日頭好。

    門口台階上背對她坐一個人,力工似的弓腰躲在陰影裡抽煙。

    是路小威。

    她把手機收回去。

     腳步響,路小威瞥一眼,耷下眉毛繼續吸煙。

     米蓮走下台階,站在太陽裡,和路小威平齊。

    她看着路小威,路小威還有小半根煙,埋頭慢慢抽,直抽到燒屁股,才把頭擡起來。

     他還是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讀警校時期盼一朝穿起警服,擎劍蕩滌人間,不管未來是去緝毒、打黑還是追擊逃犯生死鬥,都自慨然當之。

    然而真的一頭紮進這世道裡,滿腔銳勇并無發揮空間,越體會個中三昧,越覺人之艱難。

    有時他會想,自己是否不适合當警察?放那麼多個人情緒到案子裡,到被害人甚至施害人的身上,有意義嗎?平白捆住手腳陷入泥淖。

    對面的女人凝望着他,臉色蒼白,額間鬓角都是細汗,頭發一縷縷貼在臉上。

    她就像一株冰中蘭草,此刻冰正在陽光中融化,待到冰消時,草也就委頓成泥了。

    這些日子他曾覺得對面的人探不到底,曾覺得她在地獄裡受苦,想要搭一把手,伸過去卻落不到實處。

    現在他終于知道了,知道她陷在怎樣的地獄裡,也知道她是如何走入那個地獄的,但他拉不起她。

     路小威提起一口氣,他終需做他該做的事情。

    他站起來,卻覺得過于居高臨下,便走下台階,和米蓮一并站到太陽裡。

     米蓮看着披了陽光的路小威,看着他臉龐和肩膀上鍍着的熠熠金邊,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光芒在淚水間閃爍,她伸手抵住路小威的胸膛,咚的一聲心跳傳過來,如觀音廟的晨鐘。

     路小威上一次見到米蓮大哭,是與李節一同登門時。

    此後的幾天裡,在挂坡村流了一些淚,重走心路流了一些淚,一次比一次少,到挖出空穴、失去孩子、發現許峰時,幾乎看不出她的情緒波動了。

    路小威覺得米蓮的眼淚流盡了,經曆了一重壓過一重的苦難,心田幹涸泉眼枯竭,再制造不出這種液體了,但現在米蓮肆意哭泣,眼淚幾乎鋪滿臉龐。

    她不低頭不遮面,毫不掩飾這場哭泣,始終望着路小威。

    這不是崩潰的哭,不是悔恨的哭,甚至不是忏悔的哭。

    這是什麼哭? “謝謝你,路警官。

    ”米蓮說。

     “我是來抓你的。

    ” “很高興是你。

    謝謝你。

    ” 車停在小區門口,路小威打開後車門,米蓮坐進去。

     “我本來想等到把許峰埋了,再自首的。

    ” “我知道的。

    ” 車子發動起來,電台自動打開,正播到一首張國榮的老歌。

    米蓮忽然想起,那天她誤入小徑,聽見若有若無的歌聲。

    算算時間,是許峰自殺後不久。

     “許峰死的時候,手機播放器是不是開着,是不是在放歌?能告訴我是些什麼歌嗎?”米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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