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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他是在殺人之後清醒,還是清醒之後殺人,他無疑陷入了一場又一場的輪回,和曾之琳生活、死去、合葬、沒有曾之琳、空虛、和曾之琳生活、死去、合葬、沒有曾之琳、空虛……” 路小威的聲音慢慢低下來,終于停止。

     周圍傳來長短不一的籲聲,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把胸中那一團幾乎凝固的塊壘吐盡,再吸進去的,卻是專案室裡糅雜了紅雙喜、前門和其他牌子香煙煙霧的渾濁氣體,仿佛是對輪回的呼應。

     遍灑在屋内缭繞煙霧上的白光閃爍了一下,那是頭頂一根兩頭發黑的日光燈管不穩定,但此時此刻,就像是某個注視這裡的存在眨了下眼。

     殺人……是為了合葬嗎?這是一個近乎讓人發笑的解釋,因為合葬墓裡可隻葬下了一個人,兇手并沒有自殺、把自個兒也埋進去,從這個角度說他清醒着呢。

    但沒有人笑得出來,連環謀殺犯往往伴随着嚴重的心理扭曲,他們有一套自己的邏輯。

    巨大的不适感在每個人的心裡發酵,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一種要挨枚魚雷的預感。

     “魚雷”是幾十年前上海警界名探端木對這類案情的叫法,因為魚雷在水面上幾乎看不見,動靜小,挨上了卻是重創。

    也有人發明了屬于自己的叫法,比如李節就管這叫醬眼珠子—一口下去忘不掉的味道。

    刑警一般不怕惡性案件,熬過菜鳥期對現場的生理不适,再殘忍的犯罪,也不會真的往心裡走。

    怕的是那種晦暗不明、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案件。

    人們可以很輕松地譴責惡,越是負面,自己反而越可以站在光明的地方批判,并不會有心理負擔,但要是進入了善惡模糊的泥淖區,心情就會複雜得多,即便把罪犯繩之以法,也不是慣常痛快淋漓的感覺。

     就像眼下這個案子。

    愛是人最美好的情感,生為比翼鳥死化連理枝,其實是大多數人對愛情的追求。

    懷抱這樣追求的謀殺,還是一個經曆了那樣過去的兇手,簡直就是一枚戳穿世情的尖針,告訴你這世界就是鍋混沌的原湯,黑白分明隻是浮在表面的一層薄薄錯覺。

    所謂“為愛殺人”是刑警最厭惡的,這種“愛”要麼是層虛僞胞衣,裡面是混着貪婪仇恨和其他一些鬼東西的膿水,要麼就像現在這樣,堵得人不想說話。

     但會還是要繼續開。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大劉。

     “合葬啊……這他媽有點變态了,但是好像真能串起來。

    ” “我不能說這個推測很有力,但非常精彩。

    這是目前唯一可以把所有不合理統合起來的解釋。

    ”李節這樣說着,臉色卻越來越沉。

     “就像吸毒一樣,短暫的滿足之後,會越來越空虛,驅趕着人去吸下一次。

    說實話我不希望你的推測是真的,因為那樣一來,哪怕許峰結婚後停手,從2007年到2011年,這頭尾5年裡面,受害者的人數也可能超乎我們的想象。

    而且,許峰出現在桂府周圍,也就意味着他出現在了真正的曾之琳周圍,米蓮這個替代品無疑就失效了。

    所以他不會回家,也不會再和米蓮聯系,并且極有可能再次殺人。

    ” “老大你的意思是,他被重新激活了?”路小威努力從剛才的情緒裡掙脫出來。

     “這是最壞的情況。

    ” 專案室裡的人都明白李節的潛台詞。

    最壞的情況,也是最可能發生的情況。

     果然,李節的下一句話就是:“但我們要按照這個最壞的情況來做準備。

    ” “難道說,我們要捋一遍市裡相關場所所有和曾之琳長相相似的人,這裡面有許峰的下手目标?”大劉撓頭,“難度太大了。

    不光是工作量問題,我們根本不掌握名單,那些小姐可都是躲着我們走的。

    ” “而且像不像某種程度上是主觀問題,和審美一樣。

    比如我老婆覺得我像徐錦江,但其實我更像徐峥,對吧?”秃頭刑警說。

     他的話不免又引起了一些小騷動。

     “重新激活,不代表還是過去的行為模式。

    如果許峰真的在結婚後收手,那麼他就休息了整整6年。

    人是會變的,兇手也一樣。

    ”李節說,“我們能掌握到的許峰最近的行蹤,桂府是一個核心點。

    現在我們知道,曾之琳的男友柯承澤就住在桂府。

    然後我讓技偵核查了曾之琳的住所。

    她住淺海國際,更早一些的時候,許峰的手機信号也曾出現在那附近,隻是不如桂府那麼頻繁,所以我們沒重點關注。

    曾之琳和柯承澤,這兩個人裡,恐怕有一個就是許峰的目标。

    ” 李節說到這兒,拿眼去瞧路小威。

     “我……”路小威張了幾次嘴,沒能把話接上來,“我還是,聽老大你再分析分析。

    ” 李節掃了其他刑警一圈,又點了大劉的名。

     “大劉你說說想法。

    ” “我偏柯承澤。

    從技偵結果看,許峰在桂府周邊的時間要遠多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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