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關燈
一覺卻睡得極沉。

    醒過來,寝室已經空空了。

    老王也沒了影子,被子沒疊,亂得像一張揉過的爛報紙。

    這是從未有過的。

     食堂過了早餐時間,我去小館子喝了碗豆漿,買了三根油條,吃了一根,另兩根包了提走。

    沿着文史樓前邊的大路,拐入經濟系邊上的林蔭小道,有一扇小門,憑校徽,可免票進入望江樓公園。

     我在望江樓下的茶鋪找到了老王。

    他面前放着一碗蓋碗茶,還有一本筆記本,但沒有打開。

    酒氣已沒了,表情是平靜的,似乎在沉思。

     他給我也要了一碗茶。

    我讓他趕緊把油條吃了。

    “空肚子喝茶,人想吐,又吐不出,難受得要死。

    ” “你體驗過?” “高中時候給女同學寫情書,被她嘲笑了一頓,就賭氣去鶴鳴茶社泡了一上午。

    ” “呵呵,還沒戀愛,先嘗了失戀的滋味。

    也好,從此對女人免疫了是不是?” 我自嘲地笑笑,起身溜達一下。

    望江樓在清代時,是全城最高的建築。

    樓下有個大碼頭,叫作玉女津。

    千百年間,出蜀的船隻都從這兒啟程。

    旅程渺渺,臨行了,就要在樓下擺幾桌酒席,話話别。

    酒足飯飽,迎風灑幾滴淚,方才解纜揖别。

    我們來上學時,碼頭已然廢了,但江中還有一條小渡船,船頭尖尖的,覆了竹篷,靠一根鐵鍊系住上遊的鐵樁,鐘擺一樣在兩岸之間晃,來回一次兩分錢。

    我們在渡船上留影。

    老王說,比《邊城》的渡船強多了,可惜少了一個女孩子。

     而今渡船也沒有了,隻剩了一汪水。

    對岸是紡織廠,工休時間,戴了白帽的女工們在江灘上閑坐,遠望去,像落了千朵雪花。

    我問老王,這景象如何?他說,一朵,是觸手可摸的;千萬朵,就隻是夢。

    我說,夢有夢的好。

    老王說,我沒說夢不好,但我隻要那一個。

     而今,連這對話也遠了,再過兩三個月,各自東西。

     老王吃完了油條,卻一字沒提昨晚酒醉的事。

     我不讨無趣,也不多問,徑直把夏曉冬說的話轉述了。

    他聽完,臉色陰沉着,不吭氣。

     我又說,如果是我,就懶得接他的招。

    他還沒長醒,毛頭小子,迷着打架鬥毆。

    你去辦你的大事吧。

     他的眼睛漸漸放出光來,冷冽刺人。

    “錯,這就是大事。

    ” “……”我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麻煩你轉告他,我同意。

    越快越好,我拳頭都發癢了,今天就可以。

    當然,他也可以準備一兩天,後天吧。

    ”說着,他把兩隻手擰緊,關節拔出啪啪的聲音。

     日怪,我心頭暗暗說。

    完全不像是老王。

    
0.04311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