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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看了眼曹伯母,感激地一笑。

    又問,聽說問海禅師的武功造詣相當高,是不是真的? 大爺沉了臉,不高興。

    “我看一個和尚,是看他經念得通不通,話說得在不在點子上。

    武功?就從沒留心過。

    你《少林寺》看多了。

    ” 我想分辯下,但沒敢分辯,就默然不語。

     大爺見我似有所愧,就撇開少林寺,接着說問海:“大慈寺的和尚散了後,問海有個徒弟還了俗,回松江老家務農,把他老人家也接了去。

    住了幾年,到底住不慣,又回來了。

    ” 我說,是徒弟對他不好嗎? “咋不好?好得很,像個盡心盡力的孝子。

    我有五個兒子,就沒一個有孝心,都盼我早點兒死,好分祖宗的房産……喪德!”他把煙點燃,深吸一口,吐出一泡痰,拿腳蹭了好幾蹭。

     我不敢接話。

    他重複了一遍:“問海住不慣,又回來了。

    ” 我松口氣,問大爺,那是吃得不夠好? “啥子話!松江是魚米之鄉,好吃好喝的,自古就不缺。

    ” 那又為啥啊,出家人也思念故土嗎? “故土談不上,出家人不問俗家事。

    ” 我問啥都不對,索性不問了。

     “他是想喝一碗蓋碗茶啊……”大爺歎了一口氣。

     我有點不信,但不敢說,隻是趕緊問,在哪兒可以找到禅師呢? 大爺且不回答。

    他把煙杆在桌沿乒乒地敲,敲落煙鍋巴,又端起蓋碗茶,一手托碗,一手拈蓋,擀了幾擀,噓口氣,十分惬意。

    茶水黃亮亮的,漾着泡開的幹茉莉。

     我耐心地等。

     “……糠市街……号。

    ” 我沒聽清門牌号,也可能太急切,聽清了也覺得沒聽清,趕忙掏出鋼筆,伸出左手,湊上一步,想把它寫在手掌心。

    好多号呢,大爺? “啪——”一響,蓋碗落在地上,砸成了幾塊。

    茶水從街沿濺到馬路上,濃厚的茉莉香味騰起來,又撩人,又含怨。

    破鳥籠散了架,竹簽子撒一地。

     大爺指着我,手指頭哆嗦。

    “你看你,你看你!” 我也在哆嗦,手腳無措。

    突然,曹伯母大吼:“幹啥子!” 兩個小街娃正要對我的永久牌下手。

    可憐它,還連把鎖都沒有呢。

    我也吼了聲:“滾!”沖了過去。

     街娃吓跑了。

    等我回過身來,大爺已進了旅館。

    泡桐下,隻有一潑殘茶的痕迹。

    曹伯母嘴裡念念叨叨着,把碎瓷片掃進了撮箕。

     糠市街緊挨在大慈寺南邊,一共有四條,南糠市街、北糠市街、東糠市街、西糠市街。

    臨街鋪闆房成片,院落一個連一個,我不敢冒失去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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