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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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部要介今晚說話完全是無所畏懼的。

     “你也許認為我有些不正常,可實在是我從來沒遇上過你這樣的好女人。

    ” 聽着岡部要介的話,修子好像輕飄飄地飄進了雲層裡。

    也許岡部要介就是有這種使女人飄然欲仙的才能吧。

     “一開始,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被你甩了,決定與别的女人結婚前,一定要最後見你一次。

    現在我就是在這麼做的。

    ” 消除了顧慮的岡部要介,說話十分動人流利。

     “最後,再見一次,吃一頓飯。

    ” “可是,見了又怎樣呢?” “沒有怎樣,隻是見見面,這樣我心裡也就踏實了。

    ” “什麼踏實了?” “與别的女人結婚,便不感到對不起你了。

    ” 好像岡部要介在獨自編織着一個浪漫的故事。

     與心愛的姑娘分别,與不愛的女人結婚。

    為了最後美好的回憶,兩人一起共進晚餐。

    相對于岡部要介這種浪漫的幻想,修子的想法要現實得多。

     雖說聽了岡部要介的甜言蜜語,心情十分舒暢,但修子的頭腦還是十分清醒的。

     與已決定結婚的男人一起吃飯有什麼意義呢?這并不是因為修子冷酷和狡猾,這是作為一個女人最基本的道德準則。

    有的女人會忘記這種道德,但大多數是會牢牢記住的。

    這也許是上天賦予那些容易沉湎于愛情的女人的一種武器吧。

     “再見你一次,我将一生不會忘記你。

    ” 修子不由得笑出了聲來。

     馬上要結婚了,為了不忘記冷落自己的女人,邀她一起吃飯。

    岡部要介也許是自我陶醉在這浪漫的幻想中,可與這種男人結婚的女人,實在是天大的不幸。

    既然決定結婚,女人就認為這男人最愛的是自己,可想不到他竟背着自己對别的女人軟磨硬泡。

     這也許是男人與女人的最大區别,男人是過于具有浪漫幻想主義了。

    修子也許是太冷酷了,她不想成全岡部要介的這種浪漫。

     “祝你新婚幸福。

    ” “你是不肯見面吧?” “你還是好好地寶貝你那新‘太太’吧。

    ” “當然寶貝的,可這與見面是兩回事呀。

    ” “見一面,讓人誤解了,我可就犯不着了。

    ” “你這話……我沒别的意思,隻想最後見一次面,一起吃頓飯……” “我,恕不奉陪了。

    ” “等一下,你是在生我的氣吧?” “我幹嗎生氣呀?” 修子強壓着煩躁反問道。

     “我也知道你不是小氣量的人。

    ” “你是我的好朋友,一直受你照顧不少,非常感謝。

    另外,我總是十分任性,自己也感到很對不住你。

    ” “那麼,就見一次面吧。

    ” “婚禮,定在幾時呀?” “初步定在明年春天。

    ” “那麼,等你結婚,我再去看你吧。

    ” “我想現在還沒結婚時見面,這樣不受約束,也不怕周圍人議論……” “這以後也不用怕的呀。

    ” “可結婚了,有老婆管着……” “那麼結了婚,與夫人一起見面怎麼樣?” 岡部要介一下無聲了。

    修子便又用母親關照兒子似的口氣說道: “婚禮的日子定了,請告訴我一聲,我會給你發賀電的。

    ” 修子說到此,便又加了一句“祝你健康”,便挂了電話。

     再看鐘表,已經十一時了,寂靜的屋子裡,回旋的鋼琴曲使人愈加感到夜的深重。

     修子在這靜谧之中回想着剛才岡部要介的電話。

     他那樣誠懇地邀請,陪他吃頓飯也許也是應該的吧? 可不知怎的,修子近來特别固執。

    自己也想處事柔軟圓滑一些,可一碰到事便沉不住氣。

    這倒不是一開始便想“這麼固執”的,隻是講話講到不投機時,就一下控制不住自己。

     這種不善通融的秉性是與生俱來的呢,還是最近突然暴露出來的? 應該說,今晚修子的固執是發揮得淋漓盡緻的。

     起先聽到岡部要介說要結婚時,修子心裡确實感到突然,同時又有一種被抛棄的孤寂,慢慢地心裡便産生了對岡部要介的不信任感。

    這樣一來,便感情沖動,不顧一切,最後對岡部要介冰冷如霜了。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岡部要介的要求也并非無理取鬧。

    接受他結婚前最後一次的約會邀請也未嘗不可。

    聯想到自己平時有好些對不住岡部要介的地方,修子覺得自己實在應該給他一點安慰。

     可為什麼就不能這麼做呢? 修子不由得對自己的固執感到吃驚了。

     以前自己并不是這樣的,可最近怎麼啦? 修子的腦子裡,自然地又浮現出遠野的身影。

     也許這麼固執,是愛上遠野以來才有的變化。

     回想起來,與遠野的戀情總是在緊張的波濤中掙紮。

    與有婦之夫戀愛是世人所不容的。

    這潛在意識使修子總感到有人在背後戳自己的脊梁,所以脾氣也就變得越來越固執。

     本來,人經常生活在緊張中并不是件壞事。

     修子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始終保持着嬌美的容貌,工作也十分出色。

    這也許都應歸功于緊張。

    如果有了家庭,心寬體胖的,就沒有這股勁道了。

    緊張也許真是女人保持青春常駐的原動力呢。

     可是,有時緊張過分了,也是有害的。

     最近,修子就覺得自己不太有修養了。

     譬如,去真佐子家,他們夫婦那樣真情地款待自己,可自己心裡卻并不感謝。

    另外,對繪裡的煩惱,自己不但不設身處地地為她着想,反而還說那種事應該自己解決,用這種話去嗆繪裡。

     知道遠野家人不在醫院,也不去探望,今晚岡部要介來電話,也沒有理智地對待。

    所有這一切都是缺乏足夠修養的表現。

    為什麼會這樣呢?自己心裡很着急,可就是改不了。

     “果真是頭上生了角,活得不耐煩了……” 不管怎麼說,這種種表現,是為了作為一個女人的信念,是确确實實的。

     自己愛的是兩人單獨在一起時的遠野,其他時候的遠野與自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

    修子老是這樣告誡自己,而且付之于行動。

    這是一種信念,是修子那種固執的性格所決定的。

     這樣做是對是錯,暫且不論。

    這種信念,如果不堅信的話,對遠野的愛當然不能維持,就是修子自己也會發生混亂。

    現在對遠野的愛發生了動搖,但由于有了這信念,這動搖便能控制在最小範圍内。

    換句話說,正是為了防止心靈的大幅度動搖,修子才拼命地堅持着自己的固執和信念。

     “感到有些累了吧?” 修子喝着杯裡剩下的利久酒,對着鏡子,自己問着自己: “挺得住嗎?” 在這夜深人靜的房間裡,隻有勃拉姆斯的鋼琴曲在輕輕地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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