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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吃的都是熱氣騰騰的羊肉火鍋,包廂窗戶早被水蒸氣霧得一塌糊塗,一個師弟上廁所時往窗外瞥了一眼,驚呼:下雪了! 她站起身,慢慢地走到窗戶那邊去。

    果然下雪了。

    她把手慢慢伸出窗外去接那些輕盈冰涼的六出之花。

    很傻的一個動作。

    都這時候了,還是犯傻。

    她陡然間像被雪花燙着了一樣,倏地縮回手。

     一大桌子人沒一個人注意到她悄然離席。

    所有人都在敬薛偉酒。

    薛偉也回敬所有人。

    其樂融融。

     那天晚上她喝得前所未有的多。

    大家公派薛偉送她回去,他當然義不容辭。

    倉促打不到車,她在路上醉得無法走成直線,卻竭盡全力控制自己不倒向他。

    薛偉試圖扶住她胳膊,她觸電一樣甩開。

     你怎麼回事?他有點不耐煩。

    打足精神應付了一晚上,大概也真累了。

     你起開。

    她在漫天飛雪裡靜靜說。

    燙熱的面龐融化了雪花,極短暫的涼意帶來極片刻的清醒。

     我今天又做錯什麼了? 沒什麼。

    是我錯了。

    一直都是我錯。

     噢,你是說他們都把我當成你男朋友?這有什麼。

    回頭你解釋不就得了。

    不都是你自己同門? 你當時怎麼不解釋? 他們沒說錯什麼啊——就說我是你朋友。

    難道不是朋友? 朋、友。

    曾今輕輕地重複一遍。

    醉眼模糊中,很輕地說:薛偉,你理解的朋友到底是什麼? 你對我好,我又不是不知道。

    都處這麼久了。

     你在說什麼? 我其實也挺喜歡你的。

    他們都和我說了,說你從沒對别人這樣過。

     錯了,全錯了。

    她說:我不喜歡你。

    以前不,現在不,将來也不。

    我真的就隻是把你當成普通朋友。

     什麼亂七八糟的。

    薛偉問。

    但他其實聽明白了,也生氣了。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漂亮又有才,仗着導師對你好,誰讓你三分都應該?我又沒說要和你怎麼樣。

    朋友就朋友呗,真沒勁。

    告訴你,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你太敏感、太無理取鬧了。

     她不記得那天自己是什麼反應,也不記得又說了什麼話,最後又是怎麼回的宿舍。

    仿佛是她無論如何不讓他送她,最後逃也似地跳上了一輛的士。

    後來怎麼指揮司機開到家門口,進了宿舍又是怎樣洗漱完畢,筋疲力盡地爬上鋪位,則完全斷片,丢失在記憶的河流中。

    隻有一個片段她還依稀記得。

    她在的士上費勁搖開了窗,朔風卷着冷雪大團大團吹進來,司機扭頭說,姑娘,你得關窗啊,喝了酒熱身子經不起冷風吹。

    咦姑娘,你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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