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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地說:我早反複掂量過了,走那條路,很難出來。

     你不是說題材什麼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畫自己内心最想畫的? 你怎知現在這些不是我内心最想畫的?他不耐煩地笑道。

     曾今那天話比平時都多:你騙得了我,騙不了畫筆。

    你畫的這張構圖細節和畢費那張《聖城》幾乎一模一樣,就是用色不同。

    你太想一夜成名了,明知道這樣走不遠,幹嗎好好地畫廢了這支筆? 他聲音高起來:就像你那樣畫些花花草草老人小孩的倒是原創,毫無新意,就算對得起祖師爺了? 不出倆月,曾今漸漸發現自己前後認識的薛偉似乎是兩個人。

    前一個薛偉和後一個薛偉說的話在各種層面自相攻讦,有時甚至讓人疑心他精神分裂。

    她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突然間薛偉又笑起來:你說得對。

    我是有點操之過急了。

     那笑聲比剛才那一聲更短促,同樣說不出的怪異。

    仿佛是一個人經過緊張思考後決定必須發笑。

    但一旦有一個人笑了,那空間裡因為沉默形成的生分便打破,尴尬也便凝結成小團從空中紛紛跌落。

    她也笑了。

     當天晚上薛偉說自己還要趕一幅新畫給老胡,并未留她吃飯。

    曾今便自己坐公交車轉地鐵輾轉回城。

    她這次其實等于是專為看他的新畫來的,他不會不知道。

    歸途的大巴上,她一個人坐在最後面一排,沉沉地看往窗外,初秋的晚風已經從溫熱變成微涼,把她的衣袖吹得飽滿鼓脹,像鑽進去什麼有形狀的活物。

    在這空虛中她悄悄覺得餓了。

    又想起薛偉晚上自己經常不吃飯,借口“能省則省,畫畫就動動胳膊,消化不了那麼多糧食”。

    但仍然越來越瘦,越來越蒼白。

    他不辭辛苦去美院找她,也可能是為了早晚都有食堂。

    隻是還要花路費。

    一陣細微的,不知所措的自責從内心深處痛苦地襲來。

    她知道他窮,卻不知道他這麼窮。

    但她也隻是勉強夠自保的窮學生,那筆法國尾款遲遲未到賬。

    菲茨傑拉德在《了不起的蓋茨比》的開頭說:“我年紀還輕,閱曆不深的時候,我父親教導過我一句話,我至今還念念不忘。

    ‘每逢你想要批評任何人的時候,’他對我說,‘你就記住,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是個個都有過你擁有的那些優越條件。

    ’” 她在饑腸辘辘和夜風的雙重照拂下,決定原諒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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