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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曾今都記得薛偉第一次在她宿舍看到她那些畫的神情。

    她一路上都在做接受批評的心理建設:既然他們畫風完全不同。

    因此他不欣賞她的畫也是完全順理成章、可以想象的。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要展示自己最重要的一面給這個新朋友看。

     美院宿舍和大多數高校宿舍一樣,三十多平方的單間裡四張架子床,每個人床下是自己的書架書桌。

    因為暑假就她一個人,因此難免邋遢一點,一張小書桌上左邊是曾今要往臉上塗抹的瓶瓶罐罐,右邊是要往油畫布上塗抹的管子盤子裡的顔料。

    到她宿舍時間是下午五點左右,薛偉進屋之後首先注意到了窗外的植物。

     爬牆虎?這麼茂密? 得到曾今點頭确認之後,薛偉說:光你們宿舍這扇綠窗就夠畫幾幅好畫。

    現在光線正是影像拍攝的所謂魔術時刻,但好多人不知道,這時候畫成油畫其實也好,夕陽會給所有物件打一層光,那種任何燈光都無法取代的赤金色,像奧林匹斯山的黃金時代……你畫過這時候的宿舍沒有?你們舍友居然也沒畫過?可惜了。

     曾今假裝沒聽出來他話裡的豔羨嘲笑兼而有之,從櫃子裡一張一張拖出自己的畫作。

    因為住集體宿舍,大部分都沒法裝框。

    突然想起來一直沒倒水,又在舍友和她集資買的小冰箱裡拿出一瓶雪碧。

     我不喝飲料。

    薛偉搖搖頭。

    有沒有啤酒? 她有點吃驚地又打開冰箱門,換了瓶冰鎮麒麟:可樂是我買的,啤酒是我舍友買的。

    不過我回頭可以還她。

     他自顧自地喝起來,不再說話。

    眼睛卻一直緊緊盯在她拿出來的那些畫作上。

    看得非常認真,甚至太認真了一點,像是要把自己的靈魂順着目光整個投擲進去。

    曾今等了一會,忐忑道:是不是不夠成熟? 曾今從小和鄰家男生摸魚上樹翻牆,一直自诩有一點男孩氣。

    因此男性朋友多,對女生卻是一種賈寶玉式的憐惜——也是一種怕人嚼舌根的自保。

    她裝束時常都是襯衣仔褲。

    盛夏換成熱褲,秋冬就是一條短褲配馬靴,力争英氣勝過妩媚。

    因此她的畫也便刻意教人看不出來性别,大多數題材都是去邊地采風的鐵路,草原,冰川,偶爾也畫人,卻是南疆沙漠的維吾爾族老人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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