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怼地揮揮手。

    他眯起眼看清是她,臉上瞬間挂滿羞愧。

     畢竟年輕,兩個人都很快笑了。

    薛偉說,我以為今天見不到你了。

    手機一直打不通。

    後來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坐哪班車,一路都在想,你肯定早走了。

    也許看完攝影展都回去了。

    草場地太大,肯定找不到人的。

     聽他這樣說,曾今反倒有點不好解釋為什麼一直在車站等。

    一個才見過一面的陌生人。

    顯得自己有點太傻了。

     薛偉又說,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你說的那些話對我鼓勵很大,我回去一直在想。

     面對面的感激讓人沒法接話。

    她低下頭來笑了。

    他不知道,她其實也不知道,她是被這話的直接坦率擊中了。

    一個最初想要在世界上安身立命的人極度渴望他人認同的強烈欲望,讓她心有戚戚。

     兩個人很快就一起迷失在無邊無際的舊日的工廠殘骸裡。

    不知道攝影展藏在哪一棵樹下,哪一個房子的二樓。

    那年還不流行手機GPS定位,草場地格局又和798不同,大量看上去一模一樣的紅磚廠房之間,并沒任何商店酒吧地标。

    但就在這漫無邊際的迷路和兜圈中,兩個人倒一直在說話。

    曾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完全屬于“交談”的愉快。

    他們本質上似乎是一類人:自視甚高,敏感,仿佛不夠合群。

    但她知道自己孩子氣的驕傲一直隻不過是一句話找不到另一句話的孤單。

    她慢慢也和他說起自己這些年的困惑來,以及斷續遭遇的創作瓶頸。

    首先是題材,她學了這麼多年,越來越不知道該畫什麼好,明知道重大題材才容易得獎。

    她喜歡他的畫,大概也有一點原因是他的畫并非那麼“意義重大”。

    很自由。

     薛偉說,不管什麼平台,題材,比賽。

    必須對自己誠實,充分準确地表達内心感知,才能夠畫出真正的遼闊和自由。

    無論如何,一直畫下去是最重要的。

    畫好這麼難,能讓一個人持續畫下去的,隻有發自内心的熱愛。

     她怔怔地聽着。

    這些話竟好比從自己心裡倒出來的一樣懇切。

    但身邊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這些,所有人都在反複地說造型技巧,透視法則,風格流派,展覽比賽,誰誰又參加了雙年展,誰誰又踏入千萬俱樂部——也許是聰明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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