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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枕着他胳膊,聚精會神地研究天花闆上的圓鈕到底是燈還是别的什麼。

    我從來都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但每個酒店天花闆上都有,簡直是标配。

     但是老宋一抒完情,立刻陰郁起來:你其實壓根沒原諒我,就是覺得我快完蛋了,可憐我,讓着我,是不是? 我們說好了的,出來不說這個。

    我蓦地背過身子,不再枕他的手。

     有好長一陣子,我其實挺恨你的。

    他不理我,自顧自往下說。

    恨你不在意我,恨你老威脅我說要離開,恨你甯願和朋友發短信,聊天,吃飯,看電影,就是不早點回家。

    為了氣你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可真幹了又特别空虛。

    有時也害怕,覺得對不起你。

    那陣子跑業務酒喝太多肝疼,就老咒自己:活着沒勁,他媽的要死了就好了。

    我死了,你一定該後悔沒好好對我了。

    很可笑吧,我想法很簡單,就是希望你悔斷肝腸。

    結果靈驗了才知道,最悔的他媽是我自己。

     我不說話。

    我還在氣他剛才說快死了的話。

    他使勁扳我身子,把我的臉對準他的臉,說:我說的是真的。

    真的。

     哭腔已經有了,眼淚卻很慢地湧出來,兩者配合有點脫節。

    男人痛哭的臉原來真的有一點滑稽可笑。

    我硬起心腸說:我有什麼可後悔的?犯錯誤的又不是我。

    我一直好好地待在原地又沒走。

     他沉默着,手慢慢伸過來,想繼續讓我枕着。

    我梗着脖子,不動。

     他反倒高興起來:你真生氣了。

     我說:神經病。

     别一下子對我太好。

    别因為我要死了,才對我好。

     我咬着牙說,你就是賤,不習慣人對你好。

     我以為這麼說他該生氣了。

    說完過一會看老宋,居然在沉思。

     他說:你說人是不是都愛犯賤?是不是其實都不知道怎麼對對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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